呼啸着,风卷起黄沙,遮天蔽日。太阳光芒暗淡,哪怕是晌午也有些清凉。
荻族与骊族两军驻扎在此已有几日光景,大战一触即发。
自顾缊纶身死已过去半月余,其中荻族以辛青为首趁着那场审判的骚乱未平加班加点来侵犯。
阿萨伽率领众将回击,终于将战场控制在骊族与艾尔塔腹地的那一片平原上。
两方均知己知彼,阿萨伽的火牛阵无法重复使用,辛青这边的布置也被一一拆穿,两方陷入僵局。
群鹰在天空盘旋呼啸,是战前培训。
阿萨伽为了应对未知情况,特地派人去圣地寻求了老祭司的帮助,本以为怎么也要受一番刁难。
但出乎意料的是,老祭司居然没说什么就将圣地培养的几乎全部猎鹰贡献了出来。
来人传回来的口信则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别忘了你的名字。”
阿萨伽叹了口气,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鼓励他。
阿萨伽尔这个名字是母亲所取,加图这个名字则是当年的祭司们争论不休后得出来的。
原意取自经文中,大意是给人们带来希望的神明。阿萨伽自不敢比肩神明,但也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祈求一切顺利,他真能还给这片土地安宁。
阿萨伽布置守卫防止偷袭,整个营地灯火通明,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一切忙完后他打算回去小憩,进帐篷前脚步一顿,脸庞隐在黑暗中。
深吸一口气,他猛地拨开帘子,大步走进黑暗中。
帐里一片昏暗,只有床帐旁点了一根蜡烛,隐隐照得床上坐立的人影。
比起模糊的影子,还是急促的喘息声更清晰,也更令人揪心。
阿萨伽快步上前,却小心翼翼地挨着她不敢坐,轻轻拢住她紧攥成拳的左手,低声:“今天有好一点么?”
短促而高频的呼吸像是银针一般刺进他的心脏,女人空置的右手紧紧攥住他的衣领。
“药都喝了么?怎么不睡觉,在等我吗?”阿萨伽轻声,任由她将自己衣领攥得紧紧的,慢慢凑上前去,将微颤的身躯拢在怀里。
谢飞琼摇了摇头。
眼前一阵眩晕,四肢百骸痛得她头脑发昏。胸前一片温暖,她被换了个姿势,靠在一片坚实上。
不用自己出力坐着,眼前终于好了一些,苍白的脸色渐渐和缓。
谢飞琼开口第一句话是:“火药、运来了,你小心些。”
阿萨伽轻应了一声,蹭上床,哄道:“我知道,都安排好了,不用担心。明天我不放心你,叫碧琅带人守着你,行不行?”
谢飞琼胡乱点了点头,实则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阿萨伽把她抱在怀里慢慢放平,用鼻尖慢慢蹭她的侧脸,细密的触碰带来微小的电流。这种暧昧的亲昵让谢飞琼找回了几分真实的存在,呼吸慢慢缓和下来。
阿萨伽一言未发,将人妥帖地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听着爱人呼吸渐渐平稳,直到陷入深眠。
心里像是被泡在酸水里,肿胀得发疼。
那日顾缊纶的离世在意料之外,但其实早有预料,阿萨伽一直心有惴惴。
直到那位操劳一生的老人停止了呼吸,所有人都沉默地垂下了头。
四肢百骸连同五官都被浓重而潮湿的水汽,密不透风地包裹着,让人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而凝滞。
真是奇怪,艾尔塔也会下雨吗?谢飞琼想。
不然她的身上怎么会这么痛,像是雨点全都变成了一枚枚锋利的刀片,将她割得体无完肤,整个人都要土崩瓦解,变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暴乱最终被阿萨伽平定下来。
而利善在人群散尽之后,就被发现倒在了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而正如阿萨伽之前所说,不破不立,大家对于大首领利善信任的瓦解,和阿萨伽的雷霆手段,让原本一部分顽固的人转而投到了他的阵营,有了更多忠心的下属。
但是阿萨伽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谢飞琼开始封闭自己,整个人坐在师父的帐篷里面,哪怕是阿萨伽都不被允许进入。
阿萨伽进退维谷,接连三日谢飞琼都拒绝进食。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担心坏了,终于还是闯了进去,只看见了一个在床上枯坐的消瘦人影。
阿萨伽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惊扰了她。谢飞琼看来又进入了那种应激状态,目光放空而呆滞,好像灵魂已经被夺走。
阿萨伽心中也跟着难过,但他清楚不能让她就这样消沉下去。他拿出了一些糕点,缓慢地坐在了谢飞琼的旁边,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谢飞琼,谢飞琼,吃点儿东西吧,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谢飞琼突然打了一个哆嗦,随后神情像是清醒了过来,阿萨伽刚松了一口气,将糕点喂到了她的嘴边。
然而,谢飞琼虽然张嘴,乖乖地吃掉了,突然一颗大泪砸到了阿萨伽的手上。
“好难吃。”
回忆到这里,阿萨伽又把怀里人抱得紧了紧。谢飞琼若有所觉地颤了颤,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