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善轻挑眉毛，睨了一眼顾缊纶，像是在嘲笑他做无用功。

即使他现在这么狼狈，却也依然有他的信徒在背后支撑。

其实这些人已经因为被他喂养流砂晶而出现了种种症状，可他们却不得不依赖于他提供的解药。

看，这才是让他最强大的东西——控制，对所有人的控制。

对骊族上下，贵族、平民、士兵、圣地，从骊族到整个艾尔塔。可惜的是他的雄心壮志在中途被打断，终究还是没能迈向征服艾尔塔的脚步。

风声慢慢低了下来，顾缊纶的嗓音也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其实你并不在乎。你杀掉谢家人，是为了完整地掌控流砂晶的解药，那么你更换骊族的信仰，将他们传统信仰的流沙之神更换为一个你自己杜撰的风神，不也是出于一己之私吗？”

他摇了摇头，面向群众。

艾尔塔这边仍然以部落为单位信仰神灵，虽然不同部落信仰同一个神，但他们的宗旨有所不同。

而在利善上位之后，他手段颇为强硬地将流沙之神换为风神，理由虽然说得天花乱坠，然而大部分人全都无法接受自己的信仰被莫名改变，一波接着一波的反对接踵而至。

几位老人连连摇头，他们经历过那个时期，可谓是人人自危——只要有任何人表现出对于新神的不满，就会被立刻抓走。而被抓走的那些人，鲜少有完好无损回来的，有的人缺了肢体，有的人伤痕累累，有的人甚至再也没有回来。

就这样，利善以绝对暴力而蛮横的手段，逼迫整个骊族的信仰开始转型，转向了一个并不起眼的神——风神罗卡斯。

“我是一个燕人，原本不好对你们的信仰置喙。可是作为信仰的东西，不应该都是充满虔诚的吗？”

顾缊纶转过头来，突然气质变得凌厉起来，他一字一句让声音在风里格外清晰，“你更换骊族的信仰，恐怕是为了清洗圣地的格局吧？你想在里面安插自己的心腹，所以你才把从中原带回来的圣女安插在了圣地那边。”

“可是你没想到，圣女竟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不仅没有助纣为虐，反而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帮助你们所有人，甚至威望有一阵隐隐超过了你。”

利善眯起了眼睛。

圣女是个燕人，他知道扶她上位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也有可取之处。

她在艾尔塔毫无根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要在沙漠中立足，当然需要找一个靠山依附上去。

没想到，正是她所做的一切，才会使他的势力如此快地土崩瓦解。

哪怕他后来意识到了，毒杀了她，但也没有用，她的影响已经传播到了更广泛的人群里面。

“其实你并不在乎。”

顾缊纶的嗓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杀掉谢家人，是为了完整地掌控流砂晶的解药；你更换骊族的信仰，是为了清洗圣地的格局，安插自己的心腹。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

这番话一出，底下彻底沉默了，唯有夏日炽烈的风在回响。

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天地间只有顾缊纶一个人铿锵有力的声线。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希望利善给个答案——不管是他的信徒希望他澄清，还是他的敌人希望他承认，总之，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利善的回应。

利善沉默着，看不清楚神情，但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是在指责我吗？可我有什么错？是我带领骊族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如果没有我，现在所有人都在忍饥挨饿，忍受着随时可能被其他部落抓走当奴隶的情况！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顾缊纶摇头说：“你们害怕被别人抓走当奴隶，却又对自己的奴隶极尽刻薄，这难道不矛盾吗？”

“真正和谐的社会应该是所有人都平等，不管是俘虏，还是其他民族的人，都不应该失去作为人的基本权利。你们难道不想吗？”

“即使你们都知道被抓走当奴隶会是如此惨痛的下场，却没有人愿意先改变。多数住在外围的骊人，大部分都是破旧的帐篷，甚至不能挡风。”

“预算都被放到了军事开支上，这让人民怎么幸福？所有的东西都要先拿给长老和贵族，剩下他们不要的才拿回来自己吃，每天累死累活也吃不上一口饱饭，这就是你所说的幸福吗？简直是荒谬！”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场面却开始失控。

普通民众不懂权力的阴谋和流砂晶的代价，但是他们明白一件事——自己曾经的信仰崩塌了。人群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去。

而知晓流砂晶利害的精壮士兵有几个被恐吓得站立不稳，还有一些则怒上心头，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就要往上冲。

这正是阿萨伽等待的局面，之前虽然他凭借着赫赫战绩赢得了一定的地位，但是终归还是在骊人心中差了一截。

今日彻底打碎了利善在人们面前的宏大形象，也就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当上统领一切的大首领。

谢飞琼紧张起来，但见阿萨伽有条不紊地安排守卫控制局面，稍稍松了一口气。

有许许多多的人冲了上来，守卫们不能出手伤人，所以他们的力量被限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