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大部分暴动的人群都被阻挡，但是谢飞琼立刻注意到有一小波人从怀里掏出了银光闪闪的利器。

有人想要浑水摸鱼！

她头皮一麻，立刻飞奔上祭台。

场面混乱得超出了想象，谢飞琼慌忙从人群聚集的地方冲了过去。师父的身体不好，身上的伤也没有痊愈，因为体质差无法承受更多的流砂晶，谢飞琼一直对这件事情很焦虑。

面对着躁动的人群，利善却显得十分坦然，甚至还有闲心说：“老头，你管太宽。吾知道你今天布置这般不伦不类的场景想做什么，无非也是想替你的小情讨一个公道。”

“可惜，你输了。”

顾缊纶也冷静异常：“我赢了。”

利善嗤笑一声，背后贵族早已挣扎着爬起来要逃跑，被守卫捉住时发出呜呜的惨叫声。

有人冲破防线，一声高亢的呼叫是冲锋号，人群像是疯了一般冲上去，阿萨伽之前布置的守卫竟有些不够用。

事态紧急，谢飞琼冲到师父旁边，紧张道：“师父，我扶您下去。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人群躁动升级，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推搡，都可能会让顾缊纶受伤，她不能承受这个后果。

阿萨伽来不及跟上去，他横刀树在人群前，尚且有几张圆弧的脸显出肃杀之气。

守卫强行分开所有人，让大家都冷静下来。人群太过混乱，谢飞琼在推搡中险些摔倒，然而她已经急得顾不上这么多了。

突然间胳膊传来一股拉力，他正不耐烦地转过头去，却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是巫医。

巫医早就对顾缊纶和圣女的关系有所猜测，也一直不大待见这个男人，然而他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于是趁人群躁动之时，他蹭了过来，挡在谢飞琼和师父身侧，哑声道：“跟我来。”

人群拥挤不堪，谢飞琼甚至感到有几只手试图将她和师父从守卫与巫医的保护中脱离出来。

但师父的反应却是极松快的，在推搡中谢飞琼还听见了几句零星不成调的小曲。

然而等将人护送到安全的地方，顾缊纶已经面色苍白、唇色乌紫。她脑子一懵，那一瞬间耳鸣让谢飞琼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若不是阿萨伽的呼唤，才唤醒了她的一部分神智。

被踩碎的木匾碎屑粘在他的衣服上，推搡中有一些淤青的伤痕，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师父早已进入风烛残年的阶段，吊着他不肯咽气的原因就是审判利善，如今心愿了结，这口哽在喉咙中的气散去，顾缊纶肉眼可见地憔悴下来。

面色平静，顾缊纶神情中还透出几分安详。

谢飞琼无意义地张了张嘴，眼泪先于言语表达出了她的悲伤。

师父的呼吸渐渐微弱，谢飞琼动荡着他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他的母亲很像，也有几分柳诗桃当年的风韵。

顾缊纶带着十分的歉意说道：“抱歉，好孩子，要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了。”

谢飞琼说不出话来，此刻所有言语都显得那么无力而苍白。

阿萨伽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是用流砂晶捏合成的药丸，他想要给顾缊纶喂下，至少先吊着他的命。

然而顾缊纶的头一偏，拒绝了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慢声解释道：“孩子，我已经活够了，也不必再强行给我续命。我的前半生漂泊无依，好不容易能有段幸福日子，我却没能好好珍惜，整个后半生都在后悔与痛苦中度过。仇恨蒙蔽了我们的双眼。”

“孩子们，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生活下去，抛弃仇恨。”

他又动了动眼睛，将视线投向谢飞琼，谢飞琼像是才找回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地一个词儿一个词儿往外蹦：“师父……不能的……师父，怎么会这样？”

她孤身前往艾尔塔，就是为了寻找师父。这个小老头的生命力如此顽强，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离开呢？

谢飞琼不愿意相信，她扑了上去，抱着师父不知所措地发抖，目光渐渐空洞起来：“不行，师父，你不能死！你不能……拜托，别留下我一个……”

顾缊纶看向旁边眉头紧皱的阿萨伽，笑了笑说：“阿萨伽，你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沉稳可靠，老夫也算是放下心了。”

“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好好地，不要再重蹈我和诗桃之间的悲剧了。我给你们两个留了一封信，就在我屋里面，藏在我的枕头下面，你们若是有空就看看吧。”

他眼神安和，仿佛只是要去睡一觉，但是怕孩子打闹受伤，又嘱咐一遍：“孩子们，好好生活，放下仇恨，如此我在天上便也能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