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却透露出了他一直以来的理念:不把所有人当人,所有人都只是一个工具。
所谓的骊族士兵,也并不是什么天之骄子,或者是他的子民,而是他前进路上的一大助力。至于这些助他登基的垫脚石的死活,有谁会在乎?
流砂晶的副作用他当然清楚,当年二叔苟延残喘的样子,他至今都记在心里。然而当他一开始尝试用他得来的配方去治疗最初的那批士兵时,却发现自己所得的配方,并不能将他们完全治愈。
甚至更糟糕的是,有一些士兵虽然身体状况好转,然而力量却出现了倒退。尤其是在他嫌弃药效不够强时,增加了花红果的数量,有一部分士兵的力量甚至大不如前,都不如他们的平均水平,这怎么能行呢?
关于流砂晶能增强体质的发现,并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荻族那帮人早就已经知道,甚至比他早许久就开始培养奇种兵。
即使后来他也匆匆跟上了脚步,然而终究没能够发展出一支有模有样的亲信兵,于是他也只好在普通士兵身上下功夫,通过大量给普通士兵喂养流砂晶、喂养装有流砂晶的圣水来提高骊族整体的战斗力。
“你这么说是想动摇我吗?还是想动摇他们?”利善很不屑地一歪头,轻蔑的目光扫视了底下所有人。
人们神情各异,有普通的不知道流砂晶具体作用的民众,脸上是迷茫与好奇;也有一些知道并服用过流砂晶的士兵,他们的脸上夹杂着愤恨与后怕;还有一些从其他族派来的奸细,他们脸上则是纯纯的幸灾乐祸和一脸“早就知道”的神情。
没意思,真没意思。
他一生汲汲所求,不过就是权势罢了。在此过程中,的的确确是他带领着骊族从不知名走向艾尔塔第二大族,功勋卓著、威名赫赫!哪里轮得到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来审判自己?!
利善不屑一顾。
他小时候不受宠,老首领像是一匹种马一样到处播撒种子。利善当时甚至有十几个兄弟姐妹。
自己母家不能给他提供强大的助力,他的处境十分艰难,也一直处于一个被人看不起、一直受欺负的阶段。
那么他想要不被欺负,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又有什么错呢?相比于能够掌控一切的力量,只是受到一点小小的伤害,又算什么呢?
人群看利善并不反驳,嘈杂声变大了。
普通民众接触流砂晶的机会并不多,但是听着连曾经的二首领都丧命于此,不免汗毛倒立。
而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则陷入了沉默。
利善震声:“与其苟延残喘地活着,何不奋力一搏?”
“纵使要为力量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难道不值得?诸位可还记得,几十年前的光景?每一场战争过后,都有数不清的青壮年被俘虏去别族当奴隶!我们的人口锐减、土地减少,养的牛羊连草料都供不上!”
“诸位,我们能有如今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为族群流血牺牲,难道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吗!”
他大张着双臂,手指向天,站在被火焚烧后一片疮痍的祭台上。
“只不过是死了几个燕人而已,这有什么?这里每天都有一些奴隶死去,怎么你不说这个?”
顾缊纶拄着拐杖,摇了摇头,说道:“死性不改。这里本来就不该有奴隶的存在。我走南闯北,只有你们还处在这种社会。”
“奴隶们受到剥削,却占了越来越大的比例。所有人吃不饱,在如此极端恶劣的环境下,甚至无法多穿几件保暖的衣服。强硬而残酷的态度,势必会造成他们的反弹,届时一定又是一场场大规模的流血战争。”
况且,顾缊纶话头一转,说道:“你杀了谢家满门也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手里有流砂晶解药的配方,恐怕也是因为他们证明了一件事——生命最珍贵。我想你是不会理解这句话的吧?”
“什么生命可贵?”利善不屑一顾,勃然大怒道,“这不过就是软弱而已!软弱会毁了骊族,会让我们灭亡!像只兔子一样畏畏缩缩,那我们连口肉都吃不上,还谈什么别的?”
顾缊纶没有反驳,轻轻的叹息被风吹散,他仿佛早已料到了利善的反应——他并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抱歉。于是顾缊纶也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轻声问:“所以总是要有人承担代价的,对吗?”
利善脱口而出:“当然!”
两人的对话,终于让底下的一些人焦躁起来。有人忍不住大声质问:“你们在说什么呢?所以流砂晶,究竟有没有真正的解药?”
他旁边的士兵和阿萨伽对上了视线,而阿萨伽并没有任何指示,他不会捂嘴,真理越辩越明。
果然,比起许多年前惨遭灭门的谢家人,大多数人更加关心流砂晶的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