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缊纶耸了耸肩膀说：“还有什么反应。你们两个整天如胶似漆的，你动不动就往他那里跑。我又不傻，我当然能看得出来了。”

他动作优雅地抿了抿“茶”，不像是在简陋的帐篷里，倒像是在兰竹环绕的亭子里。

“你这个小姑娘还挺有眼光，不错不错。我不了解他，但看起来他的性格有些冷淡。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这个类型的。”

谢飞琼的脸慢慢染上一丝绯红，咬了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一丝疑问：“怎么可能？师父您是怎么知道的？”

顾缊纶耸耸肩膀，轻抿一口茶说道：“从前我带着你东奔西走的时候，你就特别喜欢招猫逗狗，越不理你的，你越来劲。”

“那小孩见我的时候，背挺得溜直，以为我要找他说你的事情，我就知道完蛋了。你们俩的关系，肯定是你在撩拨人家，所以才开始的吧。”

谢飞琼不屑：“才不是。”

她得意扬扬地夸大其词：“当时我说要走，他还不乐意，抱着我要死要活的！”

顾缊纶捂了捂脸，呲牙咧嘴，老顽童似的戏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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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交谈是久违的轻松自在。

自从师父突然失踪，只留下一块流砂晶，谢飞琼的心里就一直紧绷着。

即使后来在荻族的地牢里再次见到了师父，当时的情况紧急，她也来不及松口气。

一直到现在，他们身处骊族之中，她相信阿萨伽能够保护他们的安全。此时压力顿消，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在燕关买的那个小小的宅院里面。

看到师父眼角眉梢挂上的轻松写意，谢飞琼知道他心里也是这个想法。

顾缊纶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隐去，低头饮下最后一口茶，说道：“我原本还在担心若是我走了，你以后要怎么办？如今看来还有人陪着你，让你在世间不是单独一个人，那我就放心了。”

谢飞琼几乎是立刻眉头就皱了起来，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她立刻道：“那不行的啊！师父，我可就剩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抛弃我去哪？”

顾缊纶挑起一边眉毛看她说：“我这个时候又把我当作家中长辈了？以前你说话的时候怎么没大没小。”

谢飞琼吐了吐舌头，还是强逼着顾缊纶把话收了回去。

说笑完，谢飞琼还是说起了正事。

首先就是关于他在骊族祭坛上看到的那一段雕刻的祭文。

第二就是谢飞琼想知道，当时辛青给自己的香囊里藏着的那封信里面究竟写了什么。

师父听完，低头沉默不语，手指指腹一直摩挲着略显粗糙的茶杯。

半晌，他叹了口气说道：“祭坛上那些字是诗桃拜托我写的。至于你说的那个香囊，我有印象。当时辛青告诉我，他要带走利善的时候，我极力反对。”

顾缊纶并不愿以私刑处置他，而是坚持把他的罪行公之于众，天理昭昭。

“但彼时辛青的态度格外坚决，加之那时候利善的状态十分古怪。我怀疑是辛青给他下了一些毒。”

那时的利善，双目赤红，神情似痴如狂，经常自言自语，坐卧间形容异常。

收起回忆，顾缊纶长叹一声，眼中是略带纵容的无奈：“我不想把你牵扯到其中，于是给你写了一封信，放在了那个香囊里面。托辛青告诉你，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自己保重。没想到你这个小娃娃反其道而行之，走得越发深入了。”

谢飞琼吐了吐舌头，想到一个问题：“虽然后来我在圣地里受了一些刺激，记不太起来前面的事情，但我记得去圣地寻找线索这事是辛青指给我的。我最开始怀疑他是调虎离山，可这也没道理啊。”

顾缊纶摇了摇头说道：“我也并不了解他。倘若他不那么阴晴不定，我倒是很欣赏他，他的脑袋很聪明。我一开始能够进入利善的幕僚团，也是有他在背后助力。”

顾缊纶目光担忧地盯着手里浑浊的茶碗，说是茶，其实也只是叶子泡水。茶叶是骊族从中原那边进口的，很是珍贵，却被阿萨伽很舍得地拿来给他们喝。

他接着说道：“不过……我希望他不是真的想如我想的那样行事，不然那就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谢飞琼也叹了口气，说道：“他这个人的确是有些奇怪，我一开始不认识他的时候，还在想，为什么他一个燕人会是骊族二少主。后来又觉得他这个人行事乖张没有逻辑，不按常理出牌，想一出是一出。对利善的态度就让我很惊讶，放了又抓，抓了又放，他莫不是在享受这种猫抓老鼠一样的快感？还是说其实他真的有阴谋？”

顾缊纶说：“关于他能够当上骊族二少主，我倒是有一些猜测。”

“这家伙头脑很活，你父亲行医的那段时间，我也曾有所耳闻。虽然他喜欢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但毕竟还是需要仆役们的协助。也许辛青的亲生父母就是负责这些的，那他未必不知道流砂晶配方的真正所需药材。”

“通过这些年的探查，我也大致摸清楚了利善的真实状况——他当时应该是只得到了部分药方，辛青手里应该还有一部分。”

是以什么条件换来了利善的认同？谢飞琼猜可能就是那部分的利善未能获得的解药，但不知他做了什么，利善竟然没有选择除掉他。他在荻族混得风生水起，恐怕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流砂晶的解药。

不，谢飞琼神情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