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得了师父的线索,谢飞琼喜不自胜。此刻情形急转直下,在听闻阿萨伽失踪生死未卜的消息后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耳鸣异常严重。
她可能想了很多。因为等她回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带人骑着马奔驰至山谷中部;她也可能只想了很少,毕竟清醒后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走时状态不对,大胡子十分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欲上前阻止她,却被小白脸拦下。
“你要做什么?少主那么宝贝她,你不怕弄出什么事来?”大胡子不明所以。
小白脸努了努嘴,叫了一群人跟在谢飞琼背后,耸肩道:“能出什么事?少主说不准还得感谢我呢!患难见真情!你不懂,别瞎念叨我。”
大胡子冷哼一声,闭嘴了,等着他被收拾的那天,
应激反应宛如浪潮一波一波冲刷她的理智,大脑一片昏沉,视野渐渐模糊,谢飞琼咬牙挺着。而喉间一片甜腥,她莫名心口刺痛。
幻觉不由她控制,谢飞琼平日里亮闪闪的眸子黯淡着,茫然和路边一众“阿萨伽”对视,恍惚认不出来谁才是真正的那个。
有刚见面的时候装可怜讹她的,有伤重到直不起腰来还死犟的,也有冷着脸给她递毛皮毯的。
还有表白那天,急得明明眼底闪着泪光,但就是嘴比铁硬倔强不肯开口的。
无论是哪个阿萨伽都无比地鲜活,谢飞琼却无法确定到底谁才是真的。
不过她能分辨出来谁是假的就够了。
此刻,在她前进的路上有一个行动速度快得令人咋舌的小卷毛。他举着一只圆胖的手,短短的食指伸出来,指向了某个方向。
谢飞琼已经无法分辨是哪个方向,只凭着本能策马前去。
那个小卷毛就是她印象里小时候的阿萨伽。
-
人很快就被找到了。等谢飞琼到的时候,阿萨伽已经被前一拨士兵找到,此刻正骑在马上,一晃一晃地往回走。
他面容狼狈,身上的衣服有些伤口,右手牵着马缰,左手则提着一个用布包起来的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
阿萨伽看见了她,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就是这么奇怪。在看到他的下一秒,谢飞琼视野里其他纠缠不清的“阿萨伽”们齐齐消失,眼里只剩下真身的模糊影子。
谢飞琼原以为心口痛是心理因素,只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
阿萨伽立马蹙眉,直觉她的状态不对。
“你、跑、哪、去、了。”谢飞琼一字一蹦,话音刚落,心口一阵绞痛——
哇的一声,一口黑血被她呕了出来,因为手下无力、上半身倾斜,谢飞琼身形一顿,倒栽葱一般倒了下去。
阿萨伽把她接住,被她吐血的样子吓坏了,双目茫然:“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谢飞琼眼前天旋地转,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绑在秋千上然后被人死命推。
喉咙痉挛,抽搐的疼痛和窒息感让她说不出话,但是谢飞琼很倔强地攥紧了阿萨伽的衣领,迫使阿萨伽弯腰靠近她。
众人默默背身,假装自己不在场。
吐出这口黑血后,谢飞琼心绞痛好了许多,但是浑身疼痛,腿软站不住。她扯着阿萨伽,两个人委顿于地,阿萨伽半跪在地上,右臂垫在她的身下。
阿萨伽瞳孔颤抖,突然想起了巫医曾经告诉他,谢飞琼在隐族的时候中了些毒,只是不至死。
他手止不住地颤抖,拥住谢飞琼,喃喃道:“你怎么了,你不会有事吧。不会,不会有事的。”
谢飞琼喘了几口粗气,终于缓解了喉咙的窒息感,两眼一瞪,杏眼重新恢复活力。
她松开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的手指慢慢恢复血色。
阿萨伽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飞琼突然又攥紧了雪白的拳头,迅疾如风地挥到了他的鼻尖。
他一动不动,盯着谢飞琼的眼睛。
谢飞琼气得要命,咽下嘴里的血腥味,也管不上想不想吐了,皮笑肉不笑:“你自己一个人去追那涡吗?!其他士兵都是摆设吗?!你逞什么能?!我早就受够了你这样!总是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是谁啊你!我看你也别在这当什么少主首领的了,我给你在中原建个庙得了!专门让你吃人香火给人办事就行了!”
她气得语速飞快,像是车轮子压了过去,后半段还换成燕语,阿萨伽听得一知半解。
不过他看懂了,谢飞琼在担心他。这个认识让他禁不住微笑起来。
他一笑,谢飞琼猛地吸一大口气,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烧得旺:“笑!你还笑!你刚刚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真以为你要没了,给我吓得幻觉都出现了你知不知道!”
她说着不解气,雪白的拳头又往上凑了凑。拳头攥得死紧,挨着阿萨伽的皮肉,抵着他的嘴巴。
她凑了上去,咬牙切齿:“我认真跟你讲话呢!你有没有在听啊!”
阿萨伽连忙肃穆道:“听了,真听了。”
到底是少年心性,憋了憋,没憋住,问:“你是在担心我吗?担心我所以出来找我?我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