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竭力表现镇定，如果他脸没有红得像是发高烧的话，那也是失败的。

谢飞琼觉得好笑，心里却软了一块，也站起身来。

阿萨伽下意识想躲开她的触碰，但是被他用力遏制了。不过他有点后悔，总之眼睛到处乱转的样子实在可怜又可爱。

谢飞琼试图把嘴角摁下去，但并未成功：“没撞疼吧？让我看看。”

不疼，人类颅骨就是为了保护大脑而存在，阿萨伽天南海北的胡思乱想，试图给脸上降温。

未果。

谢飞琼是真的仔细看了看阿萨伽的后脑勺，生怕自己的倒霉之气传给他，这一下摔出什么好歹来。

幸好没什么事，她不禁捏了捏手下抓着的小臂，半是好笑地埋怨：“你小心点啊，别撞出什么好歹来，我现在最怕这个。”

阿萨伽胡乱点头，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于是扭过脸来紧盯着她，再次点头：“我知道了。”

谢飞琼松手放开他的胳膊，阿萨伽得了赦令似的立刻语速飞快地含混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一会儿吃饭我再来叫你！”

谢飞琼一愣，见着猫要逃跑立刻用手去抓——

“嘶——这什么？”她手抓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没使上力，手滑了下来，被阿萨伽下意识捞了起来。

他也被吓了一跳，眨了眨眼，举起右手来展示他小臂上箍的臂套：“这是驯鹰的时候用的。你没事吧？”

谢飞琼皱眉，抓住他的手抬起来，摆弄那个臂套。

阿萨伽不明所以，但乖乖地伸着胳膊让她上下左右地看。

谢飞琼心思电转：“圣地养鹰是不是？你们都养鹰。柳姨——圣女养不养鹰？”

阿萨伽点头，茫然：“当然，我母亲是一把好手。”

“养鹰做什么？”谢飞琼抬起头来，紧紧盯着他。

“很多。有一些被专门训练来识路找路，有一些负责侦查，还有一些则被用来进行战场上的干扰等等。”

常规用法，谢飞琼想，但有一点不同。

她语速飞快，嘴巴却仍然跟不上大脑：“尖叫能引爆流砂晶这个事是我师父告诉我的，但我其实不怎么用，在城镇里面使用爆炸是极其危险的。严格上讲，我第一次使用是你赖上我那次。”

阿萨伽睫毛飞快颤动一下，听她继续说：“那次力玛在场。后来我经历的第二次是祭坛爆炸，火油当然是一个重要因素，但是当时祭坛上，除了吟唱之外，也有鹰群。上一次我使用，没有鹰，我们几个人一直在大喊大叫，是我学猴子叫才引爆的流砂晶。”

阿萨伽茫然，并试图理解猴子叫是什么声音。

他疑惑：“但圣地也有很多流砂晶，如果是单纯地鹰叫的话，我们那里应该会发生过很多次爆炸。但据我所知，没有。”

谢飞琼皱眉，思绪停顿，片刻却像是抓住了兔子尾巴，电光石火间想通了关窍：“不！关键不在于鹰群，而是声音！应该要有两种声音！”

他们一直在做的实验陷入了一个误区，他们都认为这些因素中一定有一个是主要因素导致的流砂晶爆炸。但如果其实激活流砂晶的因素就不止一个呢？

阿萨伽跟上了她的思路，恍然，却仍问：“但是这两种声音必然是特殊的。我试过在他们大吼的时候击鼓，或者在你们尖叫的时候摇铃，但效果都不明显。”

谢飞琼两眼放光，立刻道：“对，是两种特殊的！必须是一个高一个低！”

但阿萨伽指出：“第一次是你尖叫和鹰叫，这应该都是高的。”

但随即在谢飞琼兴奋的眼神中反应过来：“不，不一定。说不定人类的尖叫对于鹰来说算低的。所以第一次你成功了。每次祭祀，击鼓和吟唱是低的，鹰叫是高的，所以爆炸了。”

阿萨伽不可置信：“怪不得母亲每次使用流砂晶都会准备一个盛大的仪式……我原本以为只是为了提升威望，原来是为了凑到两种声音吗？”

谢飞琼补充：“还有遮掩。她使用了太多元素，我猜她甚至会轮换着使用，从而迷惑所有人，让大家猜不到她的秘诀，因此也就不能撼动她的地位。”

这种遮掩的手段并不高明，但想要复制又很烦琐，加上圣女多年来在民众之间积累的威望，便使得她能护着圣地走到现在。

谢飞琼突然顿了顿，声音干涩：“我想……你母亲被杀，说不定是因为大首领找到了‘秘诀’。”

阿萨伽沉默下来，偏了偏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也许吧。”

谢飞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至亲之人的去世之苦她体会最深，显然苍白的语言无法抚平。

不过阿萨伽旋即扭过头来，纤薄的嘴唇扬起一个讽刺的笑容：“不过他现在也比死了好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