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睑的月光刺得人晕眩,睁眼后,李瑛花了好一会儿才从混沌的思绪里清醒。
他还在这个小巷。
月亮就明晃晃地耷拉在他头顶,他身体靠在墙边,转头就和那石狮子看对了眼。
他在心里暗骂了几句,怕不是姜拾那神棍编不下去,在他脑后拍了一板砖。
可李瑛摸着自己后脑很快打消了这看似合理的猜测。
他想起自己陷入黑暗之前,姜拾分明是站在他身前的。
那小子好似一脸关切地说了很重要的话,但说了什么来着?
什么危险,什么混乱,什么时间?
李瑛摸出手机,迫切地想要确认时间。
2025年……没错嘛,失望和气愤还没涌上来,李瑛下一秒便陷入惊恐。
他确实是在2025年,但是在6月2日。
空气里的热浪翻灼着他的皮肤,仿佛一种无声的嘲讽。
李瑛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早就汗流浃背,而他还穿着秋天的长袖外套。
手机上有两个任天宇的未接来电,时间都是几个月前的。
微信里只有一条任天宇的消息:【你在哪儿】
他颤抖地回拨任天宇的号码,不出意外地,李瑛已经被拉黑了。
可为什么呢?
只打了两个电话,发了一条信息,就没下文了?
按照言情小说的戏码,任天宇难道不应该开启电话和短信轰炸,在文字里流露出自己有多么痛苦?
虽然李瑛清楚自己全责,但他此刻只有被分手的委屈不甘。
湿热的空气催促着暴躁,想起姜拾那小子的话,他忽然也不那么纠结为何自己这次穿书时间跨度会这么大了。
确实混乱,各种意义上。
他仍然没办法对任天宇生气,毕竟,算着日子,留给他和任天宇的时间都不多了。
没功夫搭理这碍眼的石狮子,李瑛匆忙奔出巷子,打了个车回家。
晚上十点三十,家里一片死寂。
有一瞬他甚至怀疑自己在推门的那一刻又到了哪个平行世界。
次卧房门紧闭,李瑛轻声敲了敲,在没有回应之后,果断推开了门。
许轻泽不在。
他有些失落地观察着家中环境,脑子里各种混乱的场景让他无法在眼前的世界找到一个确定的锚点。
连客厅架子上那丑了吧唧的线条小狗也不见踪影,这……当真是他和任天宇谈过恋爱的那个穿书世界吗?
李瑛慌张地推开房门,书桌上没有电脑,没有粉红色马克杯。
从自己的衣柜翻到床底下,从主卧翻到到次卧,又从客厅折腾到厨房,穿书世界停留在自己记忆中的每一样物件李瑛都要翻出个结果,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自己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没错,应该没错。
李瑛不断地告诉自己,可线条小狗呢?
发了疯似的翻找每个角落,李瑛仿佛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来。
直到沉闷的关门声从背后传来,像个僵硬的机械断了电,转过头,一个熟悉的健硕身影正沉默地立在门口,锐利的目光刀子似地划过李瑛,恍若要把他穿透,刺得他心脏难抑的疼。
怎么是……任天宇?
他想象过许轻泽加班回来开门的场景,可……怎么是任天宇?
“怎么是你?”
李瑛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话仿佛触动了什么微妙的开关,任天宇淡漠的面色骤然沉下去,使得李瑛几乎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你很失望?”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你以为开门的会是谁?”
“当然是许……”李瑛没说出口,仿佛任天宇凌厉的目光会在他吐出别人名字那一刻封刺他的咽喉,此刻的他只得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家密码的?我好像没和你说过。”
任天宇挤出一丝冷笑,晦暗的目光看不分明:“只要我想,我自然能知道密码,没经过你的允许就擅自进来真的抱歉了。”
“我,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这也太巧了,他好不容易穿回来,刚回家,就能被任天宇抓到,李瑛实在想不明白。
任天宇只两步就迈到李瑛身前,门锁转动的声音听得李瑛脊背发凉。离得近了,眼前这男人格外清晰起来,任天宇双眸低垂,可就算极力遮掩,李瑛也能看出他眼底那几分残存的理智快要消磨殆尽。
“李瑛,我以为你死了。”
“我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傍晚,有时深夜,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忽然消失,为什么不联系我。”
“你家里的每一样东西我都看过,我小心翼翼地翻找你的每一件物品,试图从这里找到什么线索,可我什么都搞不清楚,李瑛,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你没有……”李瑛仰头看他,双唇颤抖着说。
任天宇的每一个字都钉子般嵌进他胸口,李瑛鼻尖泛酸,乱七八糟的思绪化作文字,却都挤在口中化作破碎的呜咽,只闷响在胸腔里,灼热又沉重。
他能说什么呢?
要怎么解释自己实际上只过了一天可世界进度条就走了好几个月这件事?
李瑛只能别过脸,呼吸仿佛夹杂了玻璃渣子般割得他全身都疼,他没什么委屈,可眼底奔涌而来的潮湿再也抑不住。
“你可以解释,我会好好听你说下去。”任天宇的手轻轻落在他侧脸,平静的声浪里带着几分久违的温存。
长久以来积蓄的不安与恐惧全在这一刻翻涌而出,李瑛蓦地把头埋进了任天宇的肩膀,他不想哭,可他已经失控。
等房间里的啜泣声渐渐断了,李瑛才从任天宇怀中抽离,虽然他无比眷恋这个拥抱。
他试图开口解释这一切,用他最坦白的方式。
可李瑛的目光撞进了任天宇闪烁的眼睛,和他一样翻着潮湿的,泛红的眼睛。
他用尽了气力捧起任天宇的脸,却又用最克制的温柔吻上他的唇。
下一秒,任天宇衔住他,骤雨般回应。
如果时空陷入混沌,一切不再有序,他愿停在这一刻,溺死在爱人的情潮里。
李瑛不知为何脑子里总闪过死亡。
直到他被任天宇压在餐桌上,整个人被健硕的身躯掩进黑暗。
姜拾说过,他要想办法活下去,可为什么有危险的会是自己?
从未有过的凉意让他堪堪恢复了些许理智,李瑛拍打着任天宇后背,示意他停下。
任天宇诧异地看他,乖顺得让人心疼。
“这么晚了,许轻泽为什么还没回来?”
“你还担心起他了?”
“不,不是,你先跳出这种情绪,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李瑛轻抚着任天宇肩膀,无比认真地说。
“他八个月前就搬走了。”
“搬去哪里了?”
“不知道,员工的住处不需要和我报备。”任天宇沉着脸,缓缓坐起来。
“所以他现在还是天宇集团的员工对吧?”
任天宇闷声点头。
“那……他有没有和你姑姑搞在一起?”
任天宇瞪大了眼睛沉默了数秒才开口:“我记得我和你说过,许轻泽是我姑父的私生子,他和我姑姑……怎么可能?”
有些人道德标准还是太高了,李瑛想。
“可许轻泽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一开始进入天宇集团的时候,变着花样儿的往我身边凑?难道不是就想借着我的关系,再进一步和任家的其他人相熟,最后利用自己的身份从集团谋利吗?”
李瑛缓缓闭上眼,急得直揉眉心。
都怪他,按头写出来的cp,彼此厌恶不说,还滋生出这种毫无逻辑的阴谋论。
“我得快点儿找到他。”话语间,李瑛已经掏出手机拨出了许轻泽的电话。
“你还没和我说清楚,竟然还想着去找那小子?”任天宇眉眼弯了弯,猛然地抢过他手机。
“时间不多了……”
“什么叫时间不多了?”
他总不能告诉任天宇再过几天他就要死。
李瑛瞥见男人嘴角不怀好意的笑,心里莫名气愤,就在电话接通的一瞬,任天宇又不分轻重地吻上来。
带着令人窒息的渴求,一遍又一遍鞭笞着李瑛脆弱的神经。
手机里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叫着他名字,李瑛听得出那一头的急切,可他陷在任天宇的臂弯里,几乎动弹不得。
埋进任天宇的脖颈,李瑛近乎于发泄般在他肩头狠狠咬下去。
男人闷哼一声,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狂浪的快意侵蚀着他残存的理智,李瑛晕得厉害,眼中的世界和抱紧的爱人都开始变得模糊。
这不对吧?
他开口叫了任天宇的名字,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不能晕倒……不能睡着……更不能随意再跌进混沌……
太多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太多的事情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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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了呢?
睁开眼,炫目的白炽灯正悬在天花板,李瑛艰难地扭头,僵硬的身体让他觉得陌生。
“怎么……你?”他在床边看见了陈白露。
陈白露听见响动,诧异地合上电脑,快速伸手按向床边。李瑛还没搞清楚状况,几个医生便鱼贯而入。
他在医院里。
医生的问询李瑛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恨不得赶紧拆掉自己身上的针头,同时不停地问陈白露:“我手机呢?现在什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