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几天了?
李瑛有点儿害怕看时间。
他尝试了十二次,但每次都失败。
醉酒、自残,毫不吝惜地把自己搞到医院,李瑛自觉什么都做了,可他就是没办法回去。
他得回去。
如果不把线索带回去,穿书世界里的许轻泽就只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如果不把自己带回去,那任天宇……
书桌上的粉红马克杯在午后的阳光里刺得他眼睛疼,咖啡早冷了,深褐的水渍晕出断断续续的弧线,如脑海里闪光的碎片勾勒出任天宇的脸。
已经九月,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另一个世界的任天宇又会做什么呢?
不会凭空多出一个自己,想到这里,李瑛只觉得胸口钝痛。
急促的敲门声拍得他呼吸一滞,他的时间到了。
孙巍不是第一次来,今天,甚至还带着寝室其他几个哥们。
以换取线索为代价,他早在几天前就答应了孙巍,要去看心理医生。
虽然期间找了各种理由推脱,但李瑛清楚,这次躲不掉了。
看嘛,也没什么好怕。
几个哥们儿拍着胸脯说帮李瑛约了医生,甚至交了诊费,一个个面上都轻松愉悦,可瞥见李瑛混沌的眼眸和额头上的伤痕,目光里的黯淡又全掩进笑意。
他几乎是被三个室友绑架到医院的。
李瑛乖乖进了诊疗室,但他只有一个条件,出门的时候,他希望好哥们儿都能去忙各自的事儿,别再管他。
漫长的心理诊疗使得李瑛身心俱疲,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告诉孙巍自己穿书了,但面对陌生人,李瑛说不出口。
出门时,他如愿没在走廊里看见几个哥们儿,李瑛去一楼拿了药,塑料袋上的红字和大门外暗沉的天色一样浓重,他从嘈杂的人群里挤出来,随手把药塞进了垃圾桶。
下次诊疗约在了五天后,李瑛不是不愿意看病,只是五天后如果还没穿回去,他恐怕真会疯。
空气像浸在水里的棉花,沉甸甸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夕阳从烧成蜜色的云彩缝里渗出来,映着柏油路上李瑛的影子扭曲成热浪。
他抬眼瞥见马路对面的商场大屏,时间一分一秒跳动,屏幕上帅气的男演员正露出迷人的微笑。
听闻这位男明星在去年公开出柜,还在微博上和自己同在演艺圈的恋人官宣,李瑛从来不关注明星八卦,可奈何这位实在太帅,李瑛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自己的小说影视化,便一定邀请他来做男主角。
他都穿书了,曾经不靠谱的幻想大概也没什么不可能吧,李瑛想。
路口的红绿灯格外长,天桥下零星几处小摊,麦芽糖的香气混在酸涩的汽车尾气中,把李瑛刚翻涌而来的食欲全压了个干净。
他顺着夕阳的脉络望过去,直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个人正和他四目相对。
一个陌生男人。
那男人坐在矮凳上,蜷得好似个石狮子,李瑛不知为何,脑子像被电流狠狠击中,仿佛带着一瞬间的意识麻木,竟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是个算命先生,年龄……竟和他差不多。
地上铺着泛黄的卦纸,锃亮的铜钱和九成新的《周易》好像和专业性不怎么沾边,算命先生本来面无表情,见李瑛停下脚步,才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帅哥?最近不顺?要不要帮你看看?”
“算了。”
他不信这个,也不允许有人骗他钱。
“哎,别走啊……”男人拉住他,“来都来了,哥们儿今天还没开张呢,这么晚了,免费帮你看,不收钱。”
“要不你就当聊聊天?我叫姜拾,姜子牙的姜,朝花夕拾的拾。”
他只犹豫了不过半秒,就被这人按坐在送过来的矮凳上,姜拾笑眯眯地在他对面坐下,暗影里,李瑛注视着他的脸,许是被这人畜无害的眸子蛊惑,心里竟真生出几分好奇。
算命?
于他而言,怎么不算一种玄学对冲呢?
“真不收钱?”
“不收,随便聊聊嘛。”
李瑛歪头看他,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落入什么高端陷阱。
“姜拾?你这是真名?”
“哎,你这话说的,我还能有艺名不成?”姜拾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摸出身份证,甩在李瑛眼前,“一个名字,我骗你干啥?”
“那你算算我叫啥?”李瑛笑起来。
“不是,帅哥,算命也得算啊,不是瞎蒙,你当我神仙啊。”
“那你算算。”
诊疗室里三个半小时的不适感这一刻消失殆尽,眼前这男人眉眼间卷着几分执拗,和油滑的神棍完全不搭边。
“六爻、测字,还是看手相?”
李瑛索性伸出手,简单直接,且完全不需要他动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