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从没想到能这么快见到许轻泽,更没想到……会是这般场景。
阳光和煦,冷寂的白墙上树影浮动,床头的花瓶里百合开得正好,微黄的丝蕊还有未干的水色。这是个环境不错的单人病房,年轻人静静躺着,有规则的医疗仪器滴答音就像许轻泽的呼吸,自然又带着点儿……活力。
至少他还活着,李瑛想。
几个月前,他幻想着通过文字给自己的cp赋予生命、情感。
他曾经无法想象任天宇和许轻泽只是现实生活中毫无情感瓜葛的两个人,直到他们都出现在他眼前,一座墓碑,一间病房。
“你们……认识?”沉默了一路的孙巍,终于忍不住开口。
李瑛唇瓣翕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校友?房客?
现实里,他和年轻人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如果说任天宇还能用一个无法认证的男朋友身份糊弄过去,那许轻泽和他就真的毫无关联。
究其原因,孙峨早在车祸后不久就已经查明了许轻泽的社会关系。
一个普普通通的,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在一家还不错的公司过着和每个牛马打工人别无二致的生活。
贫瘠的社交、淡漠的人情、两点一线的重复,许轻泽太普通了,普通到让李瑛觉得心痛。
因为……许轻泽什么都没做错。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李瑛总觉得年轻人之所以会躺在这里,遭受这些,都和自己有关。
护士说,许轻泽上个月才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伤情虽然稳定,但什么时候能醒……不知道。
医院尝试联系了许轻泽的家属,可最终徒劳。
他曾经的同学、老师都来探望过,据说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还给他众筹了后续的医疗费。
“费用够吗?他有没有拖欠医药费?”李瑛问护士,护士简单查了查,只说预存的费用还有不少。
“真是熟人啊?”孙巍不禁问,“你还想给他垫点儿钱?”
见李瑛没回答,孙巍轻声支走了护士,思忖了半晌,正色说:“小瑛,你跟我说实话,这人是不是跟你,跟任天宇都有点儿关系,比如说,我是说比如啊,他会不会是任天宇的……情敌?”
李瑛愣了。
他只是一时没办法面对许轻泽这副模样,然而这种沉痛感到了孙巍的眼里,完全变了味儿。
“你啥意思,你是说我跟许轻泽有奸情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孙巍赶紧解释,“我只是猜测啊,他如果跟任天宇有什么仇怨,那场车祸的话,许轻泽可能就不是恰巧路过的受害者,说不定是任天宇就想报复这小子,因为你们……有点儿误会。”
“你打住吧。”要不是孙峨还在门口,李瑛真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什么豪门内斗变三角恋情杀,他这种三流网文作者都写不出这么烂的剧情。
“那你说天宇集团为啥会给他垫付医疗费?”孙巍脱口而出。
门口的孙峨终于听不下去,猛咳了几声。
“嗓子痒痒伸手挠两下呢……”孙巍瞥了他哥一眼,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网上有人说啊,只是没有得到证实罢了,网友都说是天宇集团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帮事故中的无辜受害者垫付了医疗费,是,确实有这个可能,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别的因素吧。”
“你小子快闭嘴吧。”孙峨把门关严了,狠狠白了孙巍一眼,“人家小瑛都否认了,你就别添乱了。”
“他哪儿否认了?”
孙峨没立绘孙巍,目光直盯着李瑛,眼中的几分凌厉好似带着钩子,看得李瑛心慌。
“所以,你和许轻泽真的没有情感上纠缠,对吧?”孙峨沉声问。
李瑛赶忙点头。
“但,你认识他,对不对?”
李瑛机械地继续点头。
下一秒,他从这个老警察的脸上看到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完蛋了,有那么一瞬,李瑛觉得自己完全被看穿了。
他从来不想隐瞒什么。
可是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对他,抑或是身边其他的人,都太离谱了。
李瑛在北二环路边找了个还不错的酒店,三个人,包间。
尽管孙巍哥俩根本不想喝酒,可李瑛还是点了全套。
红的白的黄的,国内的,国外的,勾兑的,酿造的,但凡酒店里有的,李瑛哪种都没放过。
“小瑛,你这是要干啥?”
对于自己会穿书这件事,李瑛磕磕绊绊地说了个大概,他就知道这哥俩会像同情傻子一样看他。
“待会儿我喝多了,会在你们眼前消失,提前说好,不能跟别人讲,不能报警,我人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