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啊……”姜拾端起李瑛的手,目光如炬,然而只一瞬,眸子便沉下去,似是低声自语,“这……不对吧?”
“神神叨叨干嘛呢,能算不,不能算我走了。”李瑛有点儿生气。
“哎别别别……”姜拾赶忙拉住李瑛,将人按回矮凳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李瑛滴溜乱转,探照灯似的看得李瑛心里发慌,这小神棍还时不时抬手在李瑛面前晃来晃去,要不是他长得有几分姿色,李瑛早就一巴掌招呼过去了。
“是个大活人啊……”姜拾低声说。
“你他妈说谁呢?”李瑛愤怒地扒拉开姜拾的手。
“不是,帅哥你别生气啊,我真不是咒你。”姜拾赶忙解释,“我且问你,今年六月份,你有没有生过什么大病,或者……出过什么事儿,就是生死一线的那种?”
“没有。”
“医院也没进过?”
“没有。”
“火葬场呢?去过没?”
“没有,说了没有!”但去过墓地啊,李瑛声浪不由得低下去。
姜拾倒是丝毫不慌,反而侧过身子垂头嘟囔着什么,李瑛听不清,可这种感觉实在诡异,仿佛这摊子上不是他两个人,还有他看不见的第三人在和姜拾讲话。
“没事儿我走了,浪费时间!”
他又被姜拾拉了回来。
小神棍把他手掌摊开,面色凝重地点着他掌纹:“我不是瞎说,我有依据的,你看看你这掌纹……”
李瑛只觉得他胡扯,他哪儿看得懂?
“帅哥,你生命线狠狠地断了,算来也就今年,但现在都九月了,你这看时间,大概是三个月前了,我又不是说你以后有坎儿,又不跟你要钱,你跑什么?”
“你今年六月份真没啥事儿?”
“我当然……”巨浪般的恐惧在短暂的震惊后奔涌而来,口中所有词句好似都变得无比滚烫,让他无法开口。
他好好的活着,可他的人生确实被任天宇的死掰开了一条岔路。
不,或许更早。
血色的光雾在脑海中蔓延开,晦暗的街巷里,锃亮的石狮子突兀地窜到他眼前。
李瑛颤抖着从凳子上跌落,周遭姜拾的声浪变得撕裂又尖锐,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恍惚间,李瑛只觉得有人把他托起来,这才勉强坐好。
“你,没事儿吧?”
“你不是都算出来了吗……”
“但你刚刚分明否认来着。”
“呵……”李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笑,“你也不看看我从哪儿出来的,四院,刚从四院出来,我能正常吗?”
姜拾半晌没说话,微仰着头,目光聚在渐昏暗的空气里,伴着一声叹息,才缓缓开口:“帅哥,我也不多打听,想必你也不方便透漏更多,但是如果你想解决问题的话……”
他真没想到,自己对着心理医生无法开口的事儿,此刻,在这个破天桥底下,对着一个看起来极不靠谱的小神棍一股脑儿地全吐了个干净。
他以为这小子会故弄玄虚一番,随便卖他几样东西,骗他几个钱,可眼前的姜拾完全愣住了,带着一种超脱了认知范围的懵懂,许久才憋出来一句:“你这……还真得上医院。”
李瑛站起来踉踉跄跄就要走。
他听见姜拾唤他,没多久,这小子竟抱着家当追他跑过了一个路口。
“你这人咋这么着急呢,你这种事儿我确实没见过,但……我还挺好奇的,你不介意的话,带我去那个小巷子看看?”
可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李瑛曾在很多个夜晚钻进那条小巷,一样的砖墙,一样的石板,但哪有什么石狮子。
橘色的路灯光从路口渗到深处,李瑛僵硬地立在巷子中间,身后的姜拾已然满头大汗。
“小子,你到底靠谱不?”李瑛目不转睛地盯着墙角,声音冰冷。
“我,我从小体弱……”
他说的不是这个,惨白的月光流泻而下,映照下,那久违的石狮子好似正对着他笑。
今天没有什么红月亮,李瑛稍稍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便觉得肩膀生疼。
姜拾按着他左肩,指尖都快嵌到他肉里。
“你别说话,没时间了。”姜拾面色凌厉,忽然开口,“帅哥,我算不出来你叫什么,但,今晚比你以往遭遇的任何一次都危险,我能帮你的不多,接下来,你的时间会比过去更加混乱,我说不好,总之,你要想办法活下来,别管……人……就……”
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占据了李瑛的大脑,耳边的声浪变得模糊又断续。
他熟悉这种感觉,然而这次,李瑛有点儿害怕。
什么意思,什么叫想办法活下来?
死的人难道不是任天宇吗?
只觉得身体沉重得快要坍缩,肩头带着灼烧的刺痛也渐渐消散,好似被迫闭上了眼,一切……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