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末帝(何侯)终以正二品国侯之礼下葬。朝堂之上,关于其谥号,众臣争论不休。
有人提议:“炀”。
“炀者,好内远礼,去礼远众,逆天虐民,好大殆政,薄情寡义,离德荒国。”礼官引经据典。
韩淼听罢,嘴角微抿,这“炀”字,字字如针,仿佛暗刺己身。他轻笑:“朕的好弟弟……当真有如此不堪?”
又有人奏道:“不若用‘顺’字?何侯顺应天命,归顺大周,乃天下之幸。”
“善!”韩淼龙颜大悦,“顺”字甚合心意。
“南顺帝”就此盖棺定论。陈朝遗脉,如同风中残烛,日渐衰微,终将被遗忘于尘埃。而沈家,却如旭日东升,权势煊赫,几与皇家比肩。
沈家新宅,依国公规制营建,气象巍峨,森严壁垒。然真正的显贵,更喜寄情山水园林。庆国公府占地超过千亩,正院堂皇,占地二百余亩。余下广阔地界,精心构筑了数座风格迥异的园苑。比正堂更大的便是清园:此为沈凯之私人禁苑,独占四百亩,乃府邸之冠。园中叠山理水,气象万千。亭台楼阁,或临水而筑,或隐于林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然工程浩大,眼下仅成其半,然其恢弘之势,已足堪接待天家贵胄。
东北侧为杨夫人的芳园,占地百亩。园内遍植奇花异草,曲径通幽,小桥流水,更筑有精巧绣楼、暖阁,极尽婉约柔美之致。连着沈舍那归宁长园:占地五十亩,小巧玲珑,清雅别致。遍植修竹,辅以梅兰菊桂,设有琴室、书斋,专为沈王妃归省所备。
给沈浩预备的前宅正堂为五十亩,还特地为即将嫁到沈家的公主,修建了撷秀园,亦占百亩。规制较芳园更为华贵,引活水入园,凿池堆山,建有高台水榭、琉璃花房,预备迎接皇家气象。当然还有不少零星院落:散落于各园之间,供姬妾、管事居住。仆役群房:位于府邸外围,规整有序。
杨夫人正为新宅做最后布置,喜上眉梢:“我将撷秀园之事告知瑞阳,那孩子欢喜得紧,恨不能立时嫁过来!”
沈凯之笑道:“公主尚未过门,你倒先把她当女儿疼了。”
“我与公主的园子,不过小巧。”杨夫人目光转向清园,“你那清园……作何打算?”
沈凯之望向那片尚在雕琢的山水:“眼下只算草创,勉强应付皇家。待贵客离去,定要将其修缮完备,方不负此间山水。”
杨夫人揶揄道:“你倒会打算!大半姬妾都塞在我沁芳园周遭的院落里,你那偌大的清园,岂非要空置着?”她所指,是杨夫人正堂北面那四座三进院落及侧翼六处二进小院,皆为安置妾室所备。
沈凯之朗笑:“夫人莫急。园子未成,自然不住人。待它落成,自有安排。”他转而问道,“舍那的竹韵小筑,可布置妥当了?”
“早已妥当,盼着女儿此次搬家,能多住些时日。”杨夫人面露难色,“只是……今早姐姐来信,说瑞阳昨日哭闹了一整夜,道是沈家偌大宅邸,竟无她姨妈容身之处!扬言嫁过来定要与姨妈同住!”
沈凯之闻言,怒意顿生:“那人……说不定早死了!”他心中暗忖:若真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她还活着。”杨夫人声音冰冷,“前几日,派去山庄的下人回报,窦氏尚在,那钱氏……也还喘着气。”她放缓语气,“窦氏……也老了。接来府中,不过拨一处院落养老罢了。”
沈凯之面色铁青,沉默以对。此事,终究不了了之。
沈家乔迁之期定于九月初十。府中上下,无不议论新宅之奢华。
“你们说,咱们会被分到哪处园子?”
“自然是园子里好!景致秀雅,又不必时时看夫人脸色。”
年轻押班们聚在一起,虽早知各自去处,仍故作神秘。
徐押班憧憬道:“新府光正院就比咱们整个旧宅还大!还有三个大园子……”
贺押班嗤笑:“何止三个?将军的清园里头,还套着好几个小园子呢!”
徐押班艳羡:“若能住进将军的清园……”
胡押班摇头:“我听说,夫人们只安排在大夫人园子附近。将军的清园……怕是无人能住进去……”
“倒是听说有些年轻姑娘,被安排在大夫人园子和孙夫人那边……”
“你们若有闲心嚼舌根,不如早些把新屋子收拾干净!”孙灵儿的声音冷冷传来。众姬妾噤声,慌忙散去。
灵儿步入车和子房中,见她神情恹恹,毫无乔迁之喜。
和子忧心忡忡:旧宅尚难见钱姐姐,迁入深似海的新府,岂非更难?
灵儿直言:“搬家那日,夫人分身乏术,想请和子帮忙招待部分宾客。”杨夫人将此事交予灵儿安排,“张、陈两位夫人掌管礼乐,陶、周两位夫人与我协理庶务,实在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