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儿……”
“我的儿……”
钱琼瑛失神地呢喃,目光落在自己曾扼杀亲子的双手上。沈凯之这轻飘飘的一句质问,却如重锤,狠狠砸碎了她最后的心防!泪水,这个她以为早已干涸的东西,竟汹涌而出。
“恨还不够么?”钱琼瑛的声音凄厉如夜枭,“国破家亡,祖父殉国,父兄罹难,姓氏尊严皆成尘土,我还有什么?”她用最平直的语言,勾勒出地狱般的余生。
若非亡国,她或许已为人妻母,岁月静好。可现实是——
山河破碎,她失去家园、名姓、尊严乃至最后一丝为人的依托。
“所以我杀了他。”她的陈述简单、冰冷,不带一丝属于母亲的温度。
“他也是你的骨肉!”沈凯之怒极反笑。
杨夫人听得毛骨悚然,一位母亲可以如此平淡的说出杀子过程,众女眷无不骇然变色。车和子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
钱琼瑛循着哭声望去,看到泪流满面的和子。能在生命尽头再见她一面,足矣。她强忍剧痛,声音微弱却清晰:“将军与夫人恨我入骨,取我一人性命便是。他人……与此无关。”
言毕,她闭上眼,静待死亡降临。
死寂中,一个脸上布满狰狞疤痕的老嬷嬷幽灵般现身:“将军、夫人,刑具已备。”
杨夫人颔首:“照旧例办。”
车和子如遭电击,拼尽全力想扑向钱琼瑛,却被王押班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两名壮硕嬷嬷将钱琼瑛死死按跪在地,双臂反剪。疤面嬷嬷取出一根长针,比寻常绣花针粗长数倍!她将针尖置于烛火上灼烧至通红,蘸取一碟靛青颜料:“将军,用何色?”
“青。”沈凯之的声音毫无波澜。
沈凯之并非要她死,而是要她生不如死!他要在这张曾倾倒众生的脸上,刻下永恒的耻辱烙印!
疤面嬷嬷将蘸满青料的烧红针尖对准钱琼瑛光洁的额角:“将军,刺何字?”
“沈”字? “媚”字? “奴”字? “罪”字?
沈凯之内心权衡:是标记所有权,还是强调身份,抑或直指其罪?
最终,他冷冷道:“沈。”他要她此生此世,都烙上他沈家的印记!永世不得解脱!
疤面嬷嬷领命,示意帮手将钱琼瑛的四肢牢牢捆缚:“夫人莫动,若刺坏了字,反倒不美。”
至此,钱琼瑛彻底明了。死,已成奢望。等待她的,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永恒烙印。
众女眷纷纷低头,不忍卒睹。唯有车和子的头被王押班强行扳正,迫使她直视这酷刑!王押班冷冷声响起:“将军令诸位观刑,便是要诸位牢记,悖逆家主,是何下场!”
钱琼瑛放弃了挣扎。她如同祭坛上的羔羊,静待屠刀落下。
在疤面嬷嬷看来,这猎物异常“温顺”。为防止受刑者自毁刺青,她习惯性地将钱琼瑛捆得结结实实。这姿态,却正合了沈凯之心意。他挥手屏退众女眷,只留下他与他的猎物。
“死,何其容易。”沈凯之的声音低沉,带着毒蛇般的阴冷,“生不如死地活着……才是炼狱。”他俯身,凑近钱琼瑛耳边,吐出致命低语:“媚奴,你并非一无所有……你还有两个弟弟。”
钱琼瑛的父亲与长兄已因“谋反”伏诛,但她的二弟与三弟尚在人间,被发配充军。他们的生死,此刻已捏在沈凯之掌心!这是勒在她脖颈上,不许她寻死的无形枷锁!
沈凯之命人抬来一面光亮的铜镜,镜中清晰映出钱琼瑛此刻的容颜——绝色未改,但额角那抹刺目的靛青“沈”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宣告着她永恒的归属。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撕裂了寂静!钱琼瑛死死盯着镜中的烙印,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尖叫过后,她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口中反复吟唱起那支江南小调,调子荒腔走板,在空旷的旧屋中回荡不息: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
几家飘散在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