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城的春天彻底褪去,盛夏裹着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荔峒的规划重新步入了正轨。
设计方案几经修改,最终保留了原有的肌理,只做有机更新。
唯一没变的是那座规划馆。
它依旧立在最初的位置,像一枚安静的时间印章。
温清梧在荔峒一待就是半个月。
她参与后期落地的工作,每天往返于地理所和临时办公室。
某个傍晚收工时,她在规划馆前的空地上遇见了江茉。
女孩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正拿着图纸和施工负责人核对细节。
看见温清梧,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温贝贝!”
江茉今年夏天毕业,已经签了荔峒项目组的实习合同。
她说想在这里真正扎根下来。
“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一定很欣慰。”
温清梧笑。
江茉也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完成最终监工的那天下午,夕阳把荔峒染成暖金色。
温清梧独自站在新建的观景台上,看着脚下错落有致的白墙灰瓦,蜿蜒的石板路和保留完好的古榕树。
远处有一片片即将改造成生态湿地的荒田。
规划图上那些线条和色块,如今真真切切地铺展在土地上。
她想起白念夏留下的那本旧笔记本。
母亲曾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荔峒不该变成标本。
它该活着,有烟火,有草木,有人在此生根,老去,然后被记得。”
如今,这个愿望实现了。
温清梧轻轻闭上眼睛,风穿过山林,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妈妈,你看见了吗。
我在你曾经想守护的地方,种下了一片永恒。
无论在哪里,都会有人记得你。
所以,请放心吧。
盛夏燥热的风抚过发尾,像是有人在回答。
她低头,擦干眼角的泪水。
当晚,江茉拉着温清梧去吃饭。
餐馆是荔峒新开的一家私房菜,院子里的紫藤花开得正盛。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潺潺流过的小溪。
“所以你们真要结婚啦?”江茉听着她近期的经历,眼睛满是好奇。
“嗯。”
温清梧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点头。
“真好。”江茉托着腮,语气里满是羡慕。
“商先生对你真的没话说。我以后也要找这样的。”
“你会的。”温清梧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缘分没到。”江茉眨眨眼。
“不过我现在只想在荔峒做好工作。谢谢你当时愿意听我说那些话,还让我参与进来。”
“是你自己争取的。”温清梧认真道,“你做得很好。”
两人聊起近况
。
江茉说她在学景观设计,打算继续深造;温清梧则提到地理所下半年有几个新项目。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感情,江茉最近被一个学长追求,但她总觉得差点什么。
“可能就是缺了那种‘非他不可’的感觉吧。”江茉叹气,“有些人果然可遇不可求。”
温清梧没说话,只是又给她点了一份奶酪小酥。
“还是你懂我。”江茉笑眯眯。
饭后,江茉兴致勃勃地拉着温清梧去逛新建的美食街。
夜幕降临,灯笼一盏盏亮起,食物的香气混着夏夜微风飘散开来。
这七年温清梧总是忙碌,难得有这样纯粹放松的时刻。
其实她还没完整地逛完过荔峒。
她们买了刚出锅的桂花糕,站在摊边看师傅现做龙须糖,又排队买了冰镇绿豆汤。
江茉像个导游,兴奋地介绍哪家烤串最香、哪家芋圆奶昔分量最足。
走到街尾,江茉忽然停下脚步,“我又饿了。”
温清梧失笑,“那就再吃点。”
两人拐进一家露天烧烤摊,点了些烤串和炒米粉。
正等着,邻桌几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生推推搡搡,其中一个穿着皮衣的男孩走过来。
“那个,可以加个微信吗?”他对着温清梧,大方地询问。
江茉在一旁憋笑。
温清梧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
她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过一道细碎的光。
“抱歉,我结婚了。”
男孩瞬间明白,倒没窘迫,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转身离开。
江茉终于笑出声,“果然还是年轻人,那么闪的钻戒都看不见。”
“没结婚也可以戴戒指。”她解释。
“也对,我有些刻板印象了。”江茉咬着烤串,含糊地说。
温清梧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米粉。
回到家时已经深夜十一点。
温清梧在巷口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她脚步一顿,心跳快了几分。
别墅里亮着暖黄的灯光。
她走到门前,指纹锁“嘀”一声轻响。
推开门的瞬间,一只手臂从门内伸出来,将她轻轻拉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她被熟悉的气息包裹,混合着淡淡的薄荷凉意和风尘仆仆的旅途感。
下一秒,整个人被托抱起来,一只手稳稳环住她的腰,将她完全纳入怀中。
温清梧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商行樾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闷闷的。
“好想你。”
温清梧心尖一软,手指穿过他微乱的发。
“怎么突然过来?”
“忙完就过来了。”他仍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
半个月没见,思念在见面时总是汹涌而来。
他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却仍没松手,只是调整姿势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