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通一个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很久。

挂断后，他从随身行李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钻戒。

主钻是椭圆形的，切割得极为精巧，四周镶着一圈细碎的蓝宝石，像是闪烁的一小片星空。

内圈刻着她名字的缩写，和那个熟悉的日期，他们真正重逢的那天。

他合上盒子，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

明天。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商行樾的行程安排得很松弛。

上午去了圣三一学院，古老的长廊图书馆里，光线从高窗倾泻而下，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的气息。

温清梧仰头看着那些直达穹顶的书架，目光新奇。

“像穿越了。”她小声说。

“我和你一起。”

商行樾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温柔回答。

下午去了健力士酒厂。

顶层的全景酒吧可以俯瞰整个都柏林。

温清梧不能喝酒，只要了杯果汁，商行樾点了杯黑啤。

两人靠在窗边，看云层在城市上空缓缓流动。

“礼物。”温清梧忽然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用深灰色棉纸包好的小盒子，递给他，“生日礼物。”

商行樾有些意外，“不是晚上吃饭再给？”

“现在就想给你。”

她眼睛弯了弯。

他拆开包装。

是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盒中嵌着一块深灰色的石块，石面经过精心打磨，露出一小片清晰的，羽毛状的化石纹理。

石块旁放着一张手写卡片，字迹清秀。

[你说过，考古的意义是在时间的尘埃里寻找永恒。

那么，我把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古老的‘永恒’送给你。

生日快乐]

商行樾看着那片跨越千年时光的羽毛印记。

这是来自她的专业领域，是她亲手挑选，处理后赋予了特殊意义的物件。

它在时光的长河里被无数次冲刷，最后落在他的掌心。

“喜欢吗？”温清梧有些紧张地问。

商行樾抬头，深深看她一眼，然后很郑重回答。

“喜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他小心地收好盒子，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傍晚，他们前往预订的餐厅。

餐厅在海岸边，露台的位置正对西面。

落日的余晖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传来。

晚餐精致而浪漫。

前菜是爱尔兰本地生蚝，主菜是轻炖牛排，佐餐的红酒在杯中漾着宝石般的光泽。

温清梧感冒刚好，只浅尝辄止，商行樾也没多喝。

甜品上来时，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正在消逝。

服务生端来的不是菜单上的甜点，而是一个小巧的珍珠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Happy Birthday”。

温清梧正要笑着祝他生日快乐，商行樾却忽然站起身。

她有些愣住。

下一秒，餐厅里流淌的音乐换成了她熟悉的那首钢琴曲。

是他们高中时，她唱过的那首歌。

商行樾单膝跪了下来。

露台上的灯光不知何时调暗了，远处海面上有归航的船只灯火。

晚风拂过他额前的黑发，他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映着最后的霓光，和她的影子。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

钻戒在暮色里闪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温清梧。”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却清晰得一字一句都敲在她心上。

“这些话，我想了很久。”商行樾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最准确的用词。

“从十七岁第一次在家里见到你，到后来在荔峒找到你，再到现在，我好像总是慢半拍。”

海风拂过，带起她耳边的碎发。

“你总说谢谢我，说我对你好。”他微微摇头，嘴角泛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但其实，是你让我体会到被爱的感觉，无关身份，无关血缘，你只是单纯的，想要关心我。”

“所以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你。”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戒指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你不相信永远。没关系，我也不信那些空口的承诺。”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只想，有一个陪在你身边的身份。”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你愿意嫁给我吗？”

海风在这一刻变得很轻。

远处灯塔的光扫过，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温清梧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少年时代就走进她生命里的人。

他见过她的狼狈，她的伪装，她所有的不堪和脆弱。

可他从未离开，只是安静地，固执地守在那里。

等她回头，等她勇敢，等她终于敢相信，原来也有人毫无保留地爱着她。

眼眶很热，视野变得模糊。

但她还是看清了他眼底的紧张，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期盼。

她伸出手，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哽咽。

“我愿意。”

商行樾笑得温柔。

他取出戒指，手指有些微颤，却无比郑重地，将那枚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尺寸完美契合。

他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有力，带着海风的微咸和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温清梧把脸埋在他肩头，眼泪终于落下来。

远处，不知是谁燃起了第一束烟花。

璀璨的光点升上深蓝色的夜空，绽开成一片绚烂的花雨。

在爱尔兰海岸的晚风里，他们拥抱着彼此，像拥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