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透彻,直指核心。
温清梧心里那点微小的动摇,就这样被他稳稳接住。
“嗯。”她应了一声,重新靠回座椅里。
窗外的天空彻底暗下来,远处城市的灯火开始闪烁。
除夕那天,老宅格外热闹。
商扶棠和周承言都回来了。
周承言是大学建筑系教授,气质儒雅,此刻正小心地扶着商扶棠在沙发上坐下,眼底全是掩不住的关切。
外婆也被接了过来,沈姨陪在一旁。
老太太精神很好,穿着崭新的绛红色棉袄,坐在壁炉边的摇椅里,笑眯眯地看着满屋子的人。
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香气。
家里的宋姨也放了年假。
商璟系着围裙在炖佛跳墙,商行樾在旁打下手。
温清梧本想帮忙,被商扶棠拉住了。
“让他们忙去。”商扶棠拉着她在沙发坐下,塞给她一个橘子,“你现在是我们家重点保护对象。”
温清梧失笑,“怀孕的是你。”
“都一样。”商扶棠眨眨眼。
白念夏又洗好了新的水果过来,“你是我们商家的宝贝。”
这话说得自然,像一涓暖流,汇入她的心脏。
晚餐丰盛地摆满了整张长桌。
商璟开了瓶珍藏多年的红酒,给每人都倒了一杯。
“新年快乐。”他举杯,笑容温和,“愿家人安康,万事顺意。”
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席间气氛温馨。
商扶棠说起孩子的胎动,周承言笑着补充她最近的口味变化。
外婆慢慢吃着菜,沈姨在旁悉心照料。
白念夏和商璟看着他们,笑容舒展。
温清梧安静地听着,看着这一桌子的笑脸,心里某个空洞的地方,正被一点点填满。
原来正常的家庭聚餐,是这样的。
不用提防谁的冷言冷语,不用猜测哪句话会触怒谁。
只是简简单单地吃饭,聊天,分享生活里微小的喜悦。
饭后,商行樾悄悄地碰了碰她的手,“出去走走?”
她点点头。
江边的风比市区里大些,带着水汽的凉意。
商行樾从车里拿出一小箱烟花,都是手持的小型冷焰火。
“现在不让放大的,这些可以。”他解释着,递给她一支。
温清梧接过,看着他用打火机点燃引线。
嗤的一声,金色火花喷涌而出,在她手中绽开一簇闪烁的光。
一支接一支。
银色的、蓝色的、绿色的,小小的光焰在夜色里跳跃。
最后一支是心形的。
商行樾点燃后,举在两人中间。
火花噼啪作响,形成一个闪烁的光环。
温清梧看着那圈光,忽然有些失神。
美好的东西总是易逝。
就像这些火花,再灿烂,也不过几十秒。
她忽然有了点怅然若失的伤感。
“唉。”商行樾忽然低呼一声,手里的烟花掉在地上。
温清梧回过神,看见他握住自己的手,眉头微皱。
“怎么了?”她慌忙询问。
“好像烫到了。”他声音里带着点懊恼,“最后那支质量不好。”
温清梧连忙拉过他的手想看,他却握成拳。
“我看一下。”她温言安慰。
商行樾这才慢慢松开手指。
掌心躺着的不是伤口,而是一个小小的木质发卡。
温清梧愣住。
那发卡的样式,和母亲当年给她雕的那个几乎一样。
简洁的流线型,尾部刻了朵小小的梧桐花。
只是这个做工更精细些,木料是温润的紫檀,在夜色里泛着暗哑的光泽。
她抬头看他。
“练了很久。”商行樾语气轻松,“还是不如夏阿姨的手艺。”
温清梧眼眶忽然就湿了。
那个发卡,曾经被温辰耀抢走扔进牧场。
她去找,被看场的猎犬咬伤了手臂。
伤口早就愈合了,疤痕也淡得快看不见,但那种冰冷的无助感,偶尔还会在梦里重现。
而现在,有个人用笨拙却真挚的方式,把那个丢失的温暖,重新递回她手里。
“疼吗?”她吸了吸鼻子,看着他手上几处细小的划痕。
商行樾摇头,顿了顿又说,“有一点。可能亲一下就好了。”
明知他在逗她,温清梧还是低下头。
下一秒,商行樾却反握住她的手,弯下腰,吻住了她的唇。
江风在耳边吹过,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烟花燃尽后的硝烟味,和他身上干净的微凉。
许久,他才退开一点,看向对岸的烟花。
“希望以后每个新年,都能和你一起过。”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但温清梧听见了。
她在渐起的江风中,很清晰地回答。
“好。”
商行樾手臂收紧,将她完全拥入怀中。
远处,零点钟声遥遥传来,江对岸的夜空绽开大片大片的烟花。
璀璨,盛大,照亮了整片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