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现在很好,这就足够了。”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窝。
温清梧回抱他。
“谢谢你。”
“不要说谢谢。”他的声音闷闷的。
“那要说什么,”她凑在他耳边,“我爱你。”
三个字轻轻落在耳畔,像一片羽毛。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细微的风声,还有彼此的心跳。
几秒后,他侧过头,额头抵着她的,在昏暗中深深望进她的眼睛。
“再说一遍。”
他声音低哑,像是在确认。
温清梧的脸颊有些发烫,但还是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又轻声地重复。
“我爱你。”
这一次,尾音还未完全落下,便被他含进了唇间。
不是一个激烈的吻,而是格外温柔。
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她微凉的发丝。
许久,他才退开。
“你会嫌我烦吗?”她忽然问了个有点傻气的问题,“如果我总是有很多问题。”
商行樾笑了,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温清梧,”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
“你永远不需要为‘需要我’而感到抱歉。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窗外,一片雪花悄然贴上玻璃,瞬间融化成一点湿痕。
温清梧闭上眼睛,终于将全身的重量,安心地交付给这个拥抱。
——
元旦过后,工作重新步入正轨。
温清梧接到一个好消息:荔峒新区规划方案竞标,地理所拿到了参与资格。
她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接到通知那天,她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她整理的数据、图纸和规划建议平铺在桌面上。
母亲未完成的愿望,她真的有机会,去继续了。
下班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推开地理所的大门,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温良岷站在台阶下,像尊僵硬的雕塑。
她的好心情瞬间冷却。
温清梧面无表情地走下台阶,打算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小梧。”温良岷叫住她。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温清梧停下脚步,没回头。
“新年快乐。”温良岷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想问问你,今年有没有时间回家过年。”
温清梧转过身。
暮色里,温良岷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没有。”温清梧答,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温良岷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么多年,我一直忽略你,没尽到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
“我不在意这些。”温清梧打断他,“只是你现在的表现,真的令人不适。”
她每说一句,温良岷的脸色就白一分。
“可是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希望你,可以原谅爸爸。”他实在找不到什么有用的说辞,只能从血缘关系下手。
“亲生女儿?”温清梧有些戏谑地重复了一遍。
“当年妈妈为了你的项目去应酬,你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温良岷的身体晃了晃。
“但那个晚上,出轨的人是你。”温清梧的声音很轻,“后来,你甚至把她领到家里来,就在书房里。如果我知道里面会是那样恶心的场面,我不会打开那扇门。”
“不是,”温良岷想辩解。
温清梧看向他,目光里是从未有过的淡漠。
“你对我的身份一直心存芥蒂,即便所有人都说我很像你。你只是需要个借口,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卑劣。”
暮色越来越深,风刮过街道,卷起几片枯叶。
温良岷站在风里,好像真的摇摇欲坠。
“我现在真的很后悔。”他喃喃道,“我想弥补你,作为你的父亲。”
“弥补?”温清梧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诞的笑话,“你真正该弥补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转身要走,温良岷忽然伸手想拉她,又停在半空。
“小梧,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辛苦。这些年我真的很累,即便赚了很多钱,其实我过得不开心。”
“不能。”温清梧没回头。
她走下台阶,脚步平稳。
“温良岷,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自私,是懦弱。自私的人至少活得理直气壮,而你,连承认自己做错的勇气都没有。”
说完这句,她不再停留。
街道两旁的街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里晕开暖黄的光圈。
她忽然想起母亲最后那段时间。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强撑着笑,摸她的头说,“小梧要好好的。”
如今她终于可以告诉母亲。
我好好地。
那些亏欠你的人,会活在永远的悔恨里。
而我,会带着你未完成的愿望,继续往前走。
风吹起她的围巾,白灰色的羊绒在夜色里轻轻飘动。
温清梧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冬夜的空气很冷,但她已经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