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几天,日子过得像被按了快进键。
地理所的年度报告堆成小山,温清梧白天埋首在数据里,晚上去驾校练车。
商行樾也不轻松,考古所的新项目正值勘探关键期,偶尔还要出差到外地。
唯一的交集是遛秋莱的半小时。
黄昏时分,两人一狗沿着江边慢走。
秋莱兴奋地跑在前面,商行樾牵着绳,温清梧走在他身侧,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他们会聊些琐碎的事,秋莱最近挑食,地理所食堂新来了个做糖醋排骨很好的师傅,驾校教练脾气还算好。
话不多,但每句都接得住。
有时他的手会从牵引绳上松开,很自然地握住她的。
温清梧就任他牵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样也很好。
她偶尔会想。
生日这件事,她是真的忘了。
直到周五下午去医院看外婆。
老太太最近精神很好,能坐起来自己吃饭了。
温清梧坐在床边削苹果,外婆就眯着眼看她,嘴角带着笑。
“小梧啊。”外婆忽然开口。
“嗯?”温清梧抬头。
“你过来。”外婆招手。
温清梧放下水果刀走过去。
外婆示意沈姨打开床头柜抽屉,她笑着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温清梧。
里面是一条围巾。
白灰色的羊绒,织法细密,触手柔软温暖。
“布料是我挑的,”外婆开口解释,“小沈手巧,织了好几个晚上。”
温清梧握着围巾,指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
她抬头,很认真地说,“谢谢外婆,谢谢沈姨。”
外婆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傻孩子,是不是忙得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温清梧反应了一下。
生日?
她低头翻手机日历,原来就是明天。
“真忘了?”外婆笑得更深,“也好,说明日子过得踏实。”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温清梧把围巾围上,羊绒贴着脖颈,暖意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她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流过的街灯,忽然觉得被人记得生日,原来是这么温暖的一件事。
晚餐是商行樾下厨。
他最近在学南方菜,今晚做的是清蒸鲈鱼和蒜蓉菜心。
鱼蒸得恰到好处,肉质鲜嫩,淋了薄薄一层豉油,撒了葱丝和姜丝。
“怎么样?”他看着她。
温清梧尝了一口,点头认同,“好吃。”
“那就好。”商行樾自己也夹了一块,“上次盐放多了,这次特意少放了点。”
两人边吃边聊。
他说起今天所里有个年轻研究员把出土的陶片拼反了,闹了笑话。
她说驾校教练今天夸她倒车入库有进步。
一些琐碎小事,但餐桌上始终有笑声。
秋莱趴在客厅里,尾巴一下下拍着地板。
晚上睡觉时,商行樾忽然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温清梧正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含糊道,“或许是灰色。”
“为什么?”
“耐脏。”她打了个哈欠,“也好搭配。”
商行樾低低地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睡吧。”
——
第二天是温清梧生日。
地理所的工作基本收尾,办公室里难得有了轻松的氛围。
同事小冯带了自己烤的饼干分给大家,一群人围在茶水间闲聊。
“清梧今天心情很好啊。”有人打趣。
温清梧笑了笑,没否认。
她确实心情不错。
昨晚睡得好,早上喝了热茶,围巾很暖和,工作也即将告一段落。
这些细小的事叠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下午四点,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推开地理所大门时,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过来,在地面上切出明暗的分界线。
她眯了眯眼,正要下台阶,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温良岷。
他穿着件深棕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站在那儿。
温清梧脚步顿了顿。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上次不欢而散后,他们再没有交集。
此刻他突然出现,手里还提着蛋糕。
温清梧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也许,他是记得的。
她走下台阶,在他面前停下。
“小梧。”温良岷先开口,声音有点干,“好久不见。”
“嗯。”温清梧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他手里的蛋糕盒上。
温良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他把蛋糕往前递了递,“路过蛋糕店,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就买了一个。”
他的语气有些生疏,甚至没有作为父亲的一点温暖。
温清梧没接,只是看着那个透明的盒子。
简单的奶油蛋糕,表面撒了厚厚的杏仁片和核桃碎。
她不喜欢坚果。
小时候被关在仓库里,没有人给她送饭,只有角落里一袋有些坏掉的坚果。
但是为了充饥,她还是都吃完了。
从那以后,她连闻到坚果味都会不舒服。
可温良岷不记得。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
她抬眼看温良岷,语气很淡,“我不吃坚果。”
温良岷一愣,低头看了眼蛋糕,表情有些尴尬,“那下次买别的。”
“不用了。”温清梧退后了一步,拉开距离。
“没必要演父女情深的戏码。邱阿姨看到你来找我,也会不高兴。”
她说得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事实。
温良岷的脸色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温清梧不想再多说,转身要走。
“清梧。”温良岷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很凉,力道有点大。
温清梧皱眉,正要挣开,却感觉到他手指在她肩头轻轻一拂。
然后松开了。
“其实这些年,我也想过找你。”温良岷的声音低下去,“但你跑得太远了。”
温清梧觉得荒谬。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她转身看他,“如果你真的想过找我,按照你和夏观林的交情,七年时间,够你找无数次了。”
温良岷沉默地看着她,脸色有点苍白。
“以后尽量别联系了。”温清梧最后说,“你有你的家庭,我也有我的生活。互不打扰,对谁都好。”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往前走。
转身的瞬间,她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旁靠着个人,正静静望着这边。
是商行樾。
见温清梧看过来,他抬起手,无声地比了个大拇指。
他嘴角还带着笑。
温清梧心里那点郁气忽然就散了。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商行樾已经拉开车门。
温清梧坐进副驾,秋莱从后座探过头来,热情地舔她的手。
商行樾单手扶着方向盘,侧头看她一眼,“刚才很帅。”
温清梧有点讶异,“你看见了?”
“嗯。”商行樾笑,“本来想过去,但觉得你能处理好。”
“确实处理好了。”
温清梧靠进座椅里,长长舒了口气。
“累了就休息会儿。”商行樾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车子开回别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
温清梧推开车门,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