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街边的杏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枝桠嶙峋地指向灰白的天空。
温清梧回到这座城市,已有半年。
半年时间,足够让一些事情沉淀,也让另一些事情自然地浮出水面。
比如她和商行樾的关系,在他的朋友圈里早已不是秘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
直到今晚这场聚会。
餐厅是路言衡挑的,一家藏在老巷深处的私房菜馆。
推开包厢门,暖气混着茶香扑面而来。
圆桌旁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哟,总算来了。”率先开口的是路言衡,他的目光落在温清梧身上。
他比高中时稳重了许多,笑容一如既往的和煦。
温清梧脱下羊绒大衣,商行樾很自然地接过,挂在一旁衣架上。
她里面穿了件浅咖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脸颊柔软,只眼底还留着一些工作后的淡淡倦意。
“抱歉,实验室数据出了点问题,多盯了一会儿。”
她声音温软,带着点赶路后的微喘。
“没事儿,来了就好。”宋洛从座位上起身,挽住她的胳膊,把人带到自己身边的空位,“坐这儿,特意给你留的。”
另一侧坐着郑南毓。
七年时光让她褪去了少女时期的尖锐,出落得也越发漂亮。
她见温清梧坐下,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挂着浅笑。
“你的节目录完了?”温清梧接过宋洛递来的热茶,轻声问。
“刚杀青,累死我了。”宋洛夸张地叹了口气,“不过成片效果特别好,等上映了我请你们看首映。”
“那恐怕不行,”路言衡夹了一筷子凉拌木耳,边嚼边解释,“上次那部文艺片,我看了十分钟就睡着了,这么神奇的电影,我留着失眠的时候看。”
“那是你不懂艺术。”宋洛白他一眼。
郑淮舟坐在商行樾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安静地听着。
他和温清梧之间产生的隔阂,经过时间冲刷,其实早就不复存在。
只是他最近刚回国,还在调整时差,难免有些困倦。
商行樾的目光从温清梧进门起就落在她身上。
考古所临时有事,加上给秋莱预订的狗粮到了,他没赶上去接她。
温清梧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和宋洛聊天的间隙,看向他。
她轻轻歪了下头,笑意浅淡。
他点了下头,指节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南毓的新戏什么时候上?”路言衡开口,将话题引开。
“下个月初。”郑南毓略微思考了一下,“这次是都市职场剧,跟我以前演得不太一样。”
“转型之作啊。”路言衡接话,“挺好,挑战不一样的角色。”
“总比某些人强,”郑南毓难得地开了句玩笑,瞥向路言衡,“七年如一日不间断地恋爱,还有精力在公司当工作狂。”
“唉,没办法。”路言衡无奈地摇头,“商行樾之前不在榆城,公司一摊子事不全落我头上。现在他回来,我才能喘口气。”
“那真是感谢你。”商行樾举着茶杯,嘴角是浅淡的笑意。
一顿饭吃得不紧不慢。
大家只聊些近况,工作,生活,偶尔提起高中时代的糗事,引来一阵哄笑。
没人刻意去提温清梧消失的七年,也没人追问她当年为什么离开。
一切都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里,被妥帖地包裹着,温暖而不逾矩。
温清梧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
只有在被问到实验室的研究方向时,才会轻声解释几句。
她慢慢发觉,这种聚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窒息。
或许是因为在场的人,都曾见证过她人生中相对明亮的那一段。
聚餐快结束时,宋洛忽然凑近温清梧,“一会儿有事吗?我带你去看我刚指导完的那部片子,内部试映。”
温清梧点点头,视线看向商行樾。
他正和路言衡说着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时带了点温热的痒。
“结束告诉我,我去接你。”
温清梧轻轻“嗯”了一声。
宋洛上来挽住了她的胳膊,“别太担心,商老板,我会送小梧回来的。”
商行樾认同地点点头。
温清梧起身时,商行樾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帮她拿好大衣。
他做得太顺手,宋洛抱臂站在后面,眼里全是笑。
这两个人,都不是爱张扬的性子,可站在一起自然地亲近,还真是看得人酸掉牙。
试映厅不大,只坐了她们两个人。
电影是一部纯爱片,画面干净,节奏舒缓,讲一对青梅竹马历经分离又重逢的故事。
情节不算新颖,但情感处理得很细腻,有几处温清梧看得眼眶发热。
最后的那场床戏拍得很美,光影交织,肢体缠绵而不低俗。
男女主角在昏黄的灯光下接吻,衣服一件件滑落,喘息声压抑而动人
。
宋洛在黑暗里凑到温清梧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坏笑,“这场戏的动作设计是我指导的。”
温清梧侧头看她。
“我最近交的那个男朋友,身材特好,”宋洛继续用气声说,“实践出真知。”
温清梧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七年过去,宋洛还是那个宋洛。
直白,热烈,对亲密关系有着坦率的好奇与探索欲。
她们之间的友谊,在荔峒重逢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了以往的亲密度。
那些缺失的岁月反而让她们更珍惜此刻的重逢,温清梧可以很自然地接住宋洛的任何话题。
“真的可以那样吗?”她轻声问,语气里是纯粹的好奇。
屏幕上的亮光还在闪烁。
温清梧看着,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昏暗的卧室,汗湿的皮肤,商行樾起伏的背脊线条。
宋洛眨了眨眼,借着银幕的光看向温清梧。
那张脸还是干净得过分,眉眼间甚至残留着些许少年时代的清稚,可身材在毛衣和长裤的包裹下,已然是姣好的曲线。
“不会吧,”宋洛凑得更近,气息拂在温清梧耳畔,“你们没试过?”
温清梧的脸轰地热了。
但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否认。
在短暂的沉默后,她点了点头。
宋洛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里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不会就只有一次吧?”
温清梧又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