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接电话，看见商行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商行樾坐下，耐心等她打完。
“知道了，材料下午送过来。”白念夏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怎么了，小樾。”
“想问你点事，妈。”商行樾开门见山。
“关于温良岷和邱淑月。”
白念夏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自家儿子挺拔的身形上。
商行樾很少问她年轻时候的事情。
大概是从九岁之后，他就很讨厌再去了解大人间的事情。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给商行樾倒了杯热茶。
“小梧需要知道真相。”商行樾说，“她母亲不该被这样遗忘。”
白念夏忽然扯唇笑了一下。
过了这么多年，她原本以为没人会问她关于夏听渔的事了。
“我们几个人都是榆大的学生。温良岷和邱淑月是老乡，家境都不好，大一时就在一起了。但邱淑月那个人，”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功利心很强。温良岷也是。”
“后来温良岷认识了小渔。”白念夏的声音低了下去，“夏家那时候已经很不错了。小渔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子，温柔但一点都不懦弱。那时的我们有很多美好的愿望，她的眼里总有着亮亮的憧憬和向往。”
她的视线变得有点空白，像是完全陷入了回忆里。
“所以我实在不明白，温良岷有什么能吸引到她。大二下学期，他们正式在一起。邱淑月消失了大概七八个月。大家都以为她和温良岷分手了，去了外地。那段时间，温良岷对听渔好得无可挑剔，大家也渐渐接受了这对看起来完全不匹配的情侣。”
白念夏的眼里是浓重的不解，她看向自己的儿子。
商行樾听得很认真，和母亲对上视线的时候，他也难耐地皱了下眉。
“大四毕业前，听渔说要结婚。夏家虽然不满意温良岷，但拗不过女儿。婚礼定在十月。”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但是爱情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婚姻作为保障，就面临着变质的风险。”
她看着商行樾，仿佛在透过这件事，告诉他婚姻的本质。
“小渔跟着他搬去了柳城，等到再收到他们的消息，已经是他们感情破裂的时候了。邱淑月怀了孕。”
“温良岷的解释是，邱淑月纠缠他，他一时糊涂。”白念夏的声音里带着愠怒的颤抖，“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夏家发生了很多事，小渔生了一场大病。在她怀孕后，温良岷开始频繁夜不归宿。”
“她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温辰耀出生了，比清梧大了整整一岁零三个月。”
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小渔去世的时候，小梧才九岁。”白念夏痛苦地摇摇头，“温良岷在她葬礼后三个月，就把邱淑月娶进了门。夏家的产业，也慢慢改姓了温。”
她看向商行樾，眼中有恨意明显，“在知道内情的人眼里，邱淑月才是第三者。可温良岷把故事改写成了‘初恋重逢，真爱战胜一切’的恶心桥段。”
商行樾沉默地听完，才缓缓开口，“邱淑月失踪的那七八个月，去了哪里？”
白念夏摇头，“没人知道。她回来时只说去外地养病。温良岷给她编了个去山区支教的经历，漏洞百出。”
“有没有可能，”商行樾缓缓说，“那段时间她根本不在国内？”
白念夏一怔，“你是说她说谎了。”
“如果她出国了，或者去了某个需要隐姓埋名的地方，”商行樾的观点锐利，“这七八个月里发生的事，是整件事的关键。”
白念夏认同地点点头。
“那我能提供什么帮助呢，小樾？”
“当年和邱淑月、温良岷关系近的人的名单，”商行樾站起身，“剩下的，交给我，妈。”
傍晚时分，商行樾开车去地理所接温清梧。
他绕路去买了她喜欢的那家粤菜馆的水晶虾饺，又去商场取了他上周订的一条羊绒披肩。
天气转凉了，她总是忘记加衣服。
地理所门口，几个研究员说笑着走出来。
晚风浮动，温清梧戴着耳机，孤零零地走在最后。
她看见他的车，眼睛亮了一下，快步地走向他。
商行樾下车，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等很久了吗？”她侧身问他。
“刚到。”商行樾坐回驾驶座，把纸袋递给她，“先吃点，还热着。”
温清梧打开纸袋，几颗漂亮的水晶虾饺躺在便当盒里。
她带了点讶异，“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这个？”
“猜的。”商行樾发动车子，唇角微扬。
车驶入暮色中的车流。
温清梧小口吃着虾饺，偶尔夹起一个喂给他。
等红灯时，商行樾把后座的那个礼盒拿过来。
“什么？”她接过来打开，是一条浅杏色的羊绒披肩，触感柔软得像云。
“秋天了，”他说，“穿得厚一点，别感冒。”
温清梧捏着披肩的手指收紧了些。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商行樾。”
“嗯？”
“谢谢。”
他没说话，只是伸过手，揉了下她的头。
车子驶入小区，停进车库。
商行樾提着买好的蔬果，温清梧抱着购物袋，两人并肩走向小院。
“今天累不累？”他问。
“还好。”温清梧说，“你呢？”
“不累。”
院门打开，秋莱已经等在门口，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温清梧蹲下身揉了揉它的头，起身时，商行樾已经打开了门。
暖黄的灯光从屋内倾泻而出，照亮玄关的一小片地砖。
商行樾也揉了下秋莱，拿出拖鞋摆在她身前。
高大的男人蹲成一大团，秋莱蹲在他身边。
笨拙的可爱。
温清梧忽然也蹲下身，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角。
对视的瞬间，男人的脸颊瞬间漫上热意。
他还没来得及确认更多，女人已经快步走进了客厅。
他只好摸了摸唇角，愉悦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