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梧蹲在江边,好像眼泪已经流干了。
风像刀子,刮过她湿透的脸颊。
她抬起头。
商行樾就在那里。
不知何时来的,沉默地立在她身侧。
他微微侧着身,用整个肩背替她挡住了深夜最刺骨的那片风。
路灯昏黄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沉沉地、完整地覆住了她。
江水在远处黑沉沉地响,对岸的灯火碎在浪里,明明灭灭。
可他一动不动。
像命中注定要站在这里,替她挡住了身后整个世界的冷。
他看见了。
隔着饭店的玻璃,看见屏风后女人翕动的嘴唇,看见她挺直却单薄的脊背。
那些话像冰锥刺进耳膜时,他握着车钥匙的指节捏得发白。
想冲进去。
想把那些人全部隔开,想让她不必独自面对这些。
可他也看见了她眼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火光。
他太了解温清梧。
了解她那层清冷沉默下,藏着的骄傲与倔强。
这七年,她独自扛过了太多,早已习惯将伤口藏起,用沉默筑起壁垒。
他们的关系走到今天,变成了一种可贵的平静。
他贸然闯入,或许会折损她亲手挣来的、那一点微薄的体面。
他也怕自己失控的怒火,会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冷静焚毁。
心疼与无力感绞紧心脏。
他应该给温家人一点惩罚。
但至少不是刚才那样的场合。
浪费了他太多的时间。
温清梧不知道,他吹了多久的风。
她尝试着想要起身,但过度透支后的身体,有些力不从心。
商行樾在她身旁蹲下,将被江风吹乱的大衣拢紧在她肩上,背过身,稳稳屈膝。
“上来。”
她伸出冰凉的手臂环住他脖颈。
他托住她,起身。
她很轻,却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秋莱懂事地叼起牵引绳跟上。
一路沉默。
他走得很稳,刻意放慢的步调像在丈量她所有委屈的长度。
江风从侧面吹来,他微微侧身,用肩膀筑起屏障。
温清梧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侧,泪水无声浸湿衣领。
这种被全然承载的安心感,她已陌生太久。
但睡意不来,脑海纷乱。
问题在舌尖打转,最终咽下。
她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呼吸轻细,像怕惊扰这一刻脆弱的宁静。
商行樾感受着颈畔的潮湿与战栗,喉结无声滚动。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将她往上托了托,步伐更稳。
车里温度很低,商行樾拿起后座的毯子紧紧裹住她。
回到家,温清梧径直走进浴室。
水流声持续了很久。
商行樾在厨房炖了冰糖雪梨汤。
她出来时,湿发披肩,穿着柔软的浅灰睡衣,只是眼圈红红的。
他将温热的瓷碗推到她面前。
“喝一点,补水。”
她伸手接过,喝了一小口,甜暖的液体滑入喉咙。
商行樾去给弄了一身灰的秋莱洗澡。
温清梧蜷在沙发角落,静静地看着。
男人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细致地为秋莱涂抹沐浴露、冲洗、擦干。
他偶尔抬头,目光与她相触,无声询问。
她轻轻摇头或点头。
水花溅湿他打底衫的前襟,他毫不在意。
把秋莱吹得毛发蓬松后,他才走进浴室。
等他擦着半干的头发回到主卧,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缕稀薄月光。
他放轻动作,掀开被子躺下。
刚躺平,一个柔软微凉的身体便靠了过来。
商行樾刚想开口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温清梧在黑暗中摸索着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有些急,有些乱。
他怔了一瞬,随即温柔回应,含住她微凉的唇瓣,轻轻吮吻。
可她似乎不满足于此,手臂环上他脖颈,身体贴紧,手滑入他的睡衣。
她的指尖轻颤,却固执地解开了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
微凉的指尖触到胸膛,商行樾呼吸一滞。
他捉住她的手,力道温和却坚定。
“温清梧,”他的声音带着克制地喘息,“你喝酒了吗。”
他察觉到不对劲。
这不是情到浓时的自然流露,却像是裹着不安的索求。
被他制止,她停了下来。
黑暗中,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几秒后,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鼻音。
“不可以吗?”
他心尖蓦地一软。
借着窗外微光,他看清她的眼睛,红肿未消,却又带着某种执着的确认。
他伸手,环住她纤薄的背脊。
“可以。”他的声音很轻,“但不应该是现在。”
答案显而易见。
在她情绪失控格外敏感的时候,那样做就是在乘人之危。
可温清梧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