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日子又回归了正轨。
商行樾已开始留意榆城的医疗资源和适合老年人居住的疗养院。
他并未明说,只在一次饭后闲聊时,不经意地提起,“等六月你毕业,或许可以考虑把外婆接去榆城。那边医疗条件更好些,环境也熟悉。”
温清梧听懂了那未竟的余音,她没有立刻应允,只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给秋莱梳毛。
未来,这个曾经让她惶恐的词,如今似乎也变得令人期待。
开学前,她约了唐浅和宋洛在城西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小聚。
唐浅新婚,脸上是幸福的光彩,兴奋地分享着即将开始的蜜月旅行计划。
宋洛吐槽着新项目的甲方难缠,眼底却满是对生活的勃勃兴致。
她们还是从前的她们,热闹,鲜活,充满生命力。
温清梧静静听着,偶尔配合地点点头。
告别时,唐浅用力抱了抱她,在耳边轻声说,“清梧,你现在这样真好。”
宋洛也拍拍她的肩,“以后常聚,别又躲起来。”
她很开心,能和她们再次成为朋友。
她本打算聚会后直接回学校宿舍,为新学期做准备。
离开别墅的那天,秋莱颠颠地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腿,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嘴里发出呜呜的轻哼,前爪还不舍地搭上她的膝盖。
她试图挪步,它便亦步亦趋,甚至轻轻扯住了她裤脚的一点布料,力道不大,却透着固执的挽留。
一旁正在看平板的商行樾抬起头,视线掠过秋莱,又落到她脸上。
他的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下周要去邻市开个研讨会,大概三四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秋莱最近肠胃有点弱,换了新狗粮,我不在,怕它不习惯。”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既陈述了他要出差的事实,又表达了对秋莱健康的合理担忧,甚至还隐含了一丝“只有你能照顾好它”的信任。
温清梧低头看看脚下这只已然把她裤脚当成安抚玩具的大狗,再抬眼看看沙发上那位神色自若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可奈何。
她被一人一狗磨得没了脾气。
那点回宿舍的坚持,在秋莱天真的依赖和商行樾刻意的挽留下,悄然瓦解。
于是,开学前夕,温清梧的行李,从简单的几件衣服,到厚重的专业书籍,以及笔记本电脑和一些零碎物品,都被商行樾有条不紊地搬上了车,彻底迁入了城西的别墅。
过程安静而顺理成章,没有正式的讨论,也没有刻意的仪式,一切水到渠成。
温清梧提交了最终的毕业论文后,依旧在考古所实习。
工作的间隙,她会去那座规划馆。
馆内空旷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母亲的画稿被妥善保存在特制的资料柜中,她一般会待上半天,仔细研读那些泛黄的线条和标注,试图从中触摸母亲当年的热情与构想。
这里不再有阴霾和恐惧,只有一种与过往和解的平静力量。
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这种安稳的幸福,在每天傍晚时分变得尤为具体。
当她在规划馆待到天色渐暗,收拾东西走出那扇大门,门前台阶上总有安静等待着的一人一狗。
商行樾通常穿着深色大衣,身形挺拔地立在暮色里。
秋莱乖乖蹲坐在他脚边,见到她出来,尾巴立刻像小螺旋桨似的摇起来,欢快地“汪”一声。
“今天怎么样?”商行樾会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随口问道。
“还好。又发现妈妈笔记里一些有趣的想法。”温清梧答着,目光落在秋莱凑过来蹭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回去的路上,车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商行樾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晚上吃寿喜锅吧。我买了三种口味的汤底,原味、辣味和豆乳。”
他报出选项,等待着她的答案。
温清梧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有些走神,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具体回答。
片刻沉默后,等红灯的间隙,商行樾伸出手,弹了下她的脑袋。
“温清梧,”他叫她的名字,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这么喜欢走神吗?”
温清梧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微微一僵,脸颊发热,这才彻底回神。
她抬眼,对上他带着浅淡笑意的眸子,那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慌乱的影子。
心跳漏了一拍,她别开视线,小声说,“原味的就好。”
“好。”他得到了答案,重新坐正。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平稳前行。
回到别墅,秋莱撒欢地在客厅跑了两圈。
温清梧换了家居服,蹲下身和它玩了一会儿扔球游戏,秋莱兴奋地叼着球来回奔跑,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菜声和隐约的水流声,明亮顶光下,商行樾挽着袖子,有条不紊地准备晚餐。
牛肉被他切成均匀的薄片,在灯光下显示出漂亮纹理;豆腐、香菇、金针菇、魔芋结、白菜、茼蒿,各色食材被洗净切好,整整齐齐码在白色的瓷盘里,颜色清新,透着居家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