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喜锅的汤汁在陶瓷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咸鲜的香气弥漫开来。
两人一狗围坐在餐桌旁,秋莱有自己的水煮鸡肉和蔬菜。
温清梧小口吃着浸满汤汁的豆腐,商行樾熟练地帮她添菜,偶尔和秋莱说一两句“慢点吃”。
一种平淡却饱满的幸福感,如同锅底持续升腾的热气,无声无息地将她包裹。
被他细致入微地照顾,好像变成了一件被她习惯的事。
晚上,温清梧洗完澡,吹干头发,穿着柔软的睡衣坐在床边。
屋内暖气充足,她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舅舅的信息或电话了。
这个念头让她微微怔忪,可她又不太想主动给他们打电话。
过去七年夜以继日的工作,她已经偿还了太多。
现在,她沉迷于现在的安稳,即便短暂。
思考间,门口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她起身开门。
商行樾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他的枕头,身上是同款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微湿,看样子也刚洗漱过。
“怎么了?”温清梧疑惑地看着他。
“我卧室,”商行樾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地陈述,“地热好像出了问题,特别冷。”
温清梧眨了眨眼。
他的卧室。她只进去过一次,温度倒还好。
是地热或者空调出了故障吗。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商行樾往前一步,将自己怀里那个触感微凉的枕头,轻轻贴了贴她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肤。
冰凉的布料激得温清梧轻轻一颤。
“你看。”他抬眼看着她,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点“证据确凿”的意味。
温清梧一时语塞,正想问他是不是该找人来看看暖气,或者可以先拿床厚被子。
秋莱毛茸茸的脑袋却从商行樾腿边挤了过来,好奇地探进门内,看看温清梧,又仰头看看商行樾,喉咙里发出一声友好的呜咽,尾巴摇动,显然也打算加入。
一人一狗,就这样堵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她微微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商行樾抱着枕头,快步走了进来。
床边和飘窗间的距离很小,商行樾索性取下飘窗上的软垫,垫高了一些,变成一张狭小的单人床。
秋莱也欢快地跟了进来,熟门熟路地在地毯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但眼睛还望着床的方向。
商行樾铺好自己的“窝”,又拿出了两张宠物清洁湿巾,对秋莱招招手。
秋莱立刻站起来,把前爪搭在床边。
商行樾单膝点地,仔细地给它擦干净四只爪子,动作耐心又温柔。
擦完后,他拍了拍床沿,秋莱便轻盈地跳了上去,熟练地蜷缩起来,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
温清梧站在一旁,看着这一系列流畅至极的操作,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房间的主人,倒像个旁观者。
“睡吧。”
商行樾在地铺上躺好,拉上了被子,只露出黑发的头顶和挺直的鼻梁轮廓。
温清梧默然片刻,伸手关掉了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小灯。
她掀开被子,在秋莱旁边躺下。
床垫因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沉,秋莱身上传来暖烘烘的体温。
她起初还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僵硬,但渐渐地,在小狗均匀的呼吸声和身侧那人平稳的呼吸声里,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白日的疲惫和温热的暖意一同袭来,眼皮越来越重。
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模糊地感觉到,秋莱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臂,极其轻柔地从侧面伸了过来。
那只手臂先是轻轻搭在了秋莱毛茸茸的脊背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安抚,然后轻轻地、虚虚地,环住了她的腰际。
没有收紧,只是那样贴着,像一个无声的守护圈。
温清梧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微微动了一下,只轻轻往热源方向轻轻靠了靠。
黑暗中,商行樾睁着眼,静静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两份温暖——一份是秋莱柔软蓬松的毛发,另一份,是隔着轻薄睡衣,属于温清梧的清浅呼吸。
她的发梢有几缕拂过他的小臂,带来细微的痒意。
一种近乎奢侈的、平实的幸福感,像深夜涨潮的海水,缓慢而坚定地淹没了他。
他看着她安心地睡颜,一遍遍描摹她的眉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