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和你一起放烟花,”他一边拆包装,一边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可惜没机会。”
温清梧站在他身侧,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眼睑下那抹淡淡的乌青。
她忽然想起这段时间他偶尔的晚归和略显疲惫的神情。
“你最近就是在忙这些?”她轻声问。
商行樾动作顿了顿,没否认。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她,目光深沉,“总觉得,还欠你很多。”
他朝她走近一步,海风将他额前的黑发吹得有些乱,也让他接下来的话,显得更加清晰而郑重:
“温清梧,对不起。”
温清梧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这七年,”他看着她,“我没能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就连你今年的生日我都错过了。”
他只是在自责。
自责于自己的缺席,自责于没能更早找到她,自责于连一个生日都没能陪她过。
温清梧才发觉,他一点都没有怪她当年的不告而别,也没有怪她后来的疏远沉默。
她的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
这次不再是感动,而是混合着心疼和委屈。
她呜咽着,拼命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差劲了,我一点都不好,不值得你这样。”
她语无伦次,把自己缩成一团,那些深藏心底的自我厌弃和卑微感,在此刻彻底溃堤。
“我配不上你七年的坚持。”
“值得。”商行樾打断她,语气无比确信。
他伸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肩膀,迫使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
“看着我,温清梧。我说过,任何人和你在一起,都可以得到幸福。”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和气氛,指尖抚过她湿润的眼角,“别哭了。我只是最近忙了点,不用担心我。”
温清梧吸着鼻子,努力想平复,眼泪却还是止不住。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你怎么也学会说谎了?”
商行樾眸光骤然一凝。
“三年前郑南毓的代言活动。”温清梧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鼻音浓重,
“你看上去好瘦。我以为,”她顿了顿,那个现在看来无厘头的猜测,此刻说出来却带着涩意,“是你在准备自己的婚礼,太累了。”
三年前,那次活动。
他恍然记起,那个穿着小熊玩偶的人。
他先是觉得荒谬,随即,一种迟来的钝痛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原来他们曾经离得那么近,近到只要他伸出手,就能碰到他。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无尽的心疼。
“我是不是该夸你想象力丰富?”他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温清梧,你十七岁生日那年我就说过,我要是恋爱了,肯定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下去,“可你居然就这么以为,然后自己躲起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闷痛得几乎窒息。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她曾那样误会过他,然后带着那样的误会,独自煎熬了更久。
温清梧被他话语里的痛意刺到,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完。
她觉得自己糟透了,总是把事情弄糟,总是让他难过。
商行樾看着她哭得一塌糊涂的样子,看着她用已经湿透的手背徒劳地擦着脸,那些翻腾的心疼,还有积压了太久太久的爱意,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防。
他伸手,轻轻抓住了她正在擦眼泪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温清梧泪眼模糊地看向他,还没反应过来,商行樾已经俯身。
这个吻是滚烫的,急促的,带着海风的咸涩和她泪水的湿润。
像是一种确认,一种要将所有错过时光都弥补回来的恳求和温柔。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缠住她无措的柔软,吮吸,厮磨,将她所有的呜咽和泪水都吞没。
扣在她后颈的手掌温热有力,指尖陷入她发间,带着微微的颤抖,将她紧紧固定在自己怀中,不容丝毫退缩。
温清梧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个近乎掠夺的吻。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混合着冷冽的海风,强势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剧烈地起伏,能尝到他唇舌间同样咸涩的泪。
不知过了多久,商行樾才退开些许,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
他的呼吸粗重灼热,喷拂在她同样滚烫濡湿的皮肤上。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红肿湿润的唇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进她耳中:
“那天晚上的表述,可能不够准确。”
他停顿,深深望进她眼底。
“温清梧,不是喜欢。”
他咽了一下喉咙,接下来的话,用尽了他全部的真诚与勇气:
“我想我爱你。”
海风在耳边呼啸,远处有海鸟掠过灰蒙的天空,发出悠长的鸣叫。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他这句话,在她耳边反复回荡,震耳欲聋。
“你不必现在回答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海风也吹不散的温柔,和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它轻轻抬起,贴在自己左侧的胸口。
隔着一层大衣和毛衣,她掌心下传来沉稳、有力,却失了节奏的搏动。
就像七年前的那个雨夜。
她再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那是她无法视若无睹的真心。
“让我留在你身边。”
不是命令,不是宣告,而是请求。
是一个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绿洲后,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请求一个永久的居留权。
温清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
远处的灯塔,不知何时已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