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底深处，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却再度浮起：这份好，能持续多久？

她清楚地知道，这段时间里她接受了太多本不该属于她的美好。

她很害怕。

怕自己这看似逐渐好转的命运，只是一场幻影。

怕他如今所有的好，最终又会因为自己，化作更深的失望与伤痛。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侧过身，面向床边的方向。

借着那缕微薄的月光，她看见商行樾闭着眼，安静地躺在地铺上。

他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眉宇舒展，似乎已经入睡。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了许久。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缓慢发酵，酸涩与暖意交织。

或许是她目光停留得太久，或许是她几不可闻的叹息惊扰了夜的寂静——

那双原本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目光在昏暗中精准地捕捉到她，清澈，沉静，毫无睡意。

“睡不着？”他低声问，声音带着夜色的微哑。

温清梧呼吸一滞，轻轻点了点头。

沉默了几秒，她终于开口，“就是觉得，现在的一切，好得有点不真实。外婆好好的，沈姨也在，还有，”还有你。

后面三个字，她咽了回去，改成了，“谢谢你，商行樾。真的。”

她认真地望向他，眼眸在暗夜里湿润微亮。

那些深藏的依赖与眷恋，在不经意间，悄然从眼底流淌出来，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商行樾也在看着她。

他的目光深邃，像夜海，将她所有细微的情绪都无声地收纳。

然后，他抬起手臂，手掌带着温热的体温，轻轻搭上了她露在被子外的脖颈。

指尖触及她细腻的皮肤，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缓慢地、安抚般地摩挲了一下她的颈侧。

温清梧浑身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清冽而温热。

下一秒，微凉的、柔软的唇，轻轻印上了她的。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始于他仰首的靠近，和她因怔忪而微低的下颌。

唇瓣相贴，没有进一步的索取，只是停留，温热地、真实地贴合着。

他搭在她颈后的手，掌心熨帖着皮肤，指尖没入她散落的发间，是一个温柔而坚定的支撑。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温清梧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只有唇上那微微湿润的触感，和脖颈后灼热的掌心温度，无比真实地冲击着她的感官。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亲密，陌生，却奇异地不令人抗拒。

他稍稍退开些许，鼻尖几乎还抵着她的。

呼吸交错，温热地拂在彼此唇畔。

“够真实了吗？”他低声问，嗓音比刚才更哑，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温清梧的大脑一片空白，唇瓣上残留的触感让她心慌意乱。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一个熟悉的称谓几乎要脱口而出：“哥……”

话音未落，他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轻柔地触碰。

他含住了她的下唇，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吮吸，舌尖试探地描摹过她的唇线，温热而潮湿。

那是一个清晰的、带着明确占有欲和情感的吻，比方才激烈，却也依旧克制，如同积攒已久的情潮，终于寻到一道缝隙，缓慢而坚定地涌出。

温清梧被动地承受着，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声声震耳。

她能尝到他唇间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她牙膏的薄荷味，奇异而亲昵。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放开她，额头却仍与她相抵，呼吸略显急促。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锁住她迷蒙的眼。

“温清梧，”他叫她的全名，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带着无奈，也带着再也无法掩藏的灼热，“你真的是个榆木脑袋吗？”

他的指腹再次抚过她滚烫的脸颊，声音低哑得近乎咬牙，“都这样了，你觉得我们还算‘纯洁’的兄妹关系？”

温清梧的脸瞬间烧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巨大的羞赧和一种近乎眩晕的悸动将她淹没。

混乱的思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撞着涟漪。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

“所以，你还喜欢我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连她自己都被这句过于直白的问话烫到。

商行樾没有让她有机会退缩。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仿佛被这句过于直白的问话烫到，睫毛慌乱地颤动，几乎想立刻收回。

商行樾没有让她有机会退缩。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得像要将她吞噬，又亮得像燃尽了所有伪装的星火。没有犹豫，没有迂回，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清晰得如同宣誓：

“是。”一个字，重若千钧。

“温清梧，”他叫她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陷进她身侧的床褥，“我不需要你感激，也不需要你觉得亏欠，更不需要你担心什么‘好运会耗尽’。”

他的目光锁着她，深处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那不再是单纯的渴望，而是一种带着点卑微的恳切。

“我只需要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尽他全部的勇气。

夜那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心跳和呼吸。

“留在我身边。”

他伸出手，不是强势地拥抱，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微微蜷起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却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潮意。

“别再让我一个人了。”

最后这一句，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他全部生命重量的托付。

那个外表看起来总是漫不经心的商行樾，此刻在向她祈求陪伴。

不是占有，不是索取，仅仅是“别离开”。

这个认知，比任何亲密的接触，都更剧烈地冲击着她的心脏。

第一次，有人想要让她留在身边。

没有目的，只是简单的，留在他身边。

商行樾没有等她回答。

或者说，他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和煎熬。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乖巧地躺在自己的“小窝”里。

这是交缠着彼此体温的两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寂静的夜里，两颗蓬勃跳动的心脏，无声地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