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渐渐西移,客厅里只有板材轻微的碰撞声、图纸翻动的窸窣,以及两人偶尔简短的交流。
“扶一下这块侧板。”他指着已经初步立起的框架。
温清梧跪坐下来,双手稳稳扶住那块打磨光滑的木板。
商行樾拿起木槌,对准了榫卯相接的凹处。
木槌落下前,他很自然地,将左手覆在了她扶着木板的手背上——一个纯粹为了防止木板位移的动作。
他的手掌温热,完全覆住了她的手背。
轻微的震动通过木板,通过他的手,一直传到她的指尖,带来一阵酥麻的共振。
“好了,换另一边。”他松开手,语气平常,就像刚才的触碰,只是作业中再普通不过的一环。
温清梧悄悄蜷了蜷指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触感。
她挪到另一边,再次扶好。
空气里弥漫着木材的墨香,还有洗过的小狗毛毯清新的味道。
他们靠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心。
好像每一次呼吸交错,都变得清晰可闻。
狗窝主体终于拼装完成,铺上柔软的垫子,挂上小帘子,俨然一个舒适的小屋。
秋莱早已兴奋地围着半成品打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大功告成。
耗时六小时的工程,格外累人。
温清梧向后仰倒,躺在了柔软的地毯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商行樾也学着她的样子,侧身躺下。
阳光已经变成了金红色,透过窗户,暖洋洋地笼罩着他们。
“呼——”温清梧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手指都有些发酸。
她仰头看着那个精致的狗窝,心里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秋莱对新窝爱不释手,兴奋地钻进去又钻出来,最后试图叼起他们身下的羊毛毯,似乎想拖进自己的新领地。
它用力拽了拽。
“秋莱,别这样扯。”温清梧怕它用力过猛伤到牙齿,下意识地顺着它拉扯的力道,微微侧身,想将毯子多让出一些。
秋莱依旧不依不饶,用爪子勾着毯子边缘,鼻子里发出哼哼的轻响,执拗地往后拽。
她索性翻了一圈身,想把毯子完全地让给它。
可她的脸颊轻轻撞上了什么温热而坚实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睁眼,看到黑色打底衫下起伏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沉稳而稍快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不知道身后有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静止。
温清梧有点懵,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瞬间被放大,他胸膛的温度,他衣料下肌理的触感,他深沉的呼吸,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她缓慢地抬起眼。
商行樾没有动。
他就那样躺着,手臂甚至没有抬起,只是在她撞进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垂着眼,正在看她。
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
没有惊讶,没有调侃,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某种情绪的暗色。
那目光太沉,太专注,像带着实质的温度,熨烫着她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缩影,近到她能数清他低垂的睫毛,近到呼吸彻底交融,不分彼此。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撞得生疼。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流从相贴的皮肤接触点炸开,迅速窜遍四肢百骸。
她忘了反应,忘了起身,甚至忘了呼吸,只是傻傻地看着他。
仿佛隔了七年,命运又一次,将那个曾经让她安心又悸动的怀抱,猝不及防地还给了她。
而这一次的心跳,比十六岁时,更加清晰,更加震耳欲聋。
直到——
“呜?” 秋莱困惑的声音响起,毛茸茸的大脑袋硬生生挤进了两人间的空隙,湿漉漉的鼻子好奇地蹭了蹭温清梧的下巴,又看看商行樾。
暧昧到极致的气氛,被这不解风情的“第三者”瞬间戳破。
温清梧猛地回过神,脸颊烧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撑起身体,几乎是弹坐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身后。” 她尴尬地解释着,转身去整理秋莱那个已经基本成型的新窝。
商行樾依旧躺在地毯上,没有立刻起来。
刚才那猝不及防的贴近,她柔软的身体,近在咫尺的气息,还有她抬起眼时,那双漂亮的、映着他全部轮廓的眼睛,每一个细微瞬间,都如同烙印,在他脑海中一帧一帧,缓慢地、清晰地回放。
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片刻,他才坐起身,目光落在背对着他调整狗窝帘子的温清梧身上,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秋莱。
他伸出手,揉了揉秋莱毛茸茸的大脑袋,动作格外用力了些。
带着一种近乎“不怀好意”的、却又温柔纵容的意味。
空气里,木材的清香已经散去,而某种更为隐秘的气息,却已悄然生根,再也无法轻易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