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城西的别墅里铺开,呈现出一种柔软而妥帖的底色。
温清梧住进了次卧。
房间有整面的落地窗,对着后院几株疏朗的、叫不出名字的常绿乔木。
早上推开阳台门,微凉的风混杂着清新的木质香。
是她喜欢的味道。
生活被简化成清晰的线条。
清晨被淡淡的咖啡香唤醒,傍晚餐桌上总有预留的温热饭菜。
她依旧在疗养院和便利店间辗转,但时间渐渐变得柔软。
起初的紧绷感,在规律的作息和安定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松解。
她甚至开始习惯醒来时听到厨房细微的动静,习惯空气里属于另一个人的、干净清冽的生活气息。
这曾经对她来说,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但现在的她,开始学着短暂的,从原本复杂的心绪里脱离。
唐浅的婚期将近,便利店暂时歇业筹备。
年关将近,大部分商店都暂停了招聘,温清梧再没有找兼职,而是花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外婆和秋莱。
她待在别墅的时间越来越多。
闲暇时会处理自己研究生毕业论文最后一部分数据。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客厅,在地毯上洒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晕。
温清梧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
一组关于老城区土壤剖面的数据反复验算,总在某个节点卡住,微小的逻辑闭环无法合拢。她不停地敲着键盘,眉心无意识蹙起,沉浸在那片数字的迷宫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肩侧伸来,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参数上。
“这里,”他的声音在耳后上方响起,低沉,带着刚结束工作的微哑。
“采样深度的修正系数,你用了区域平均值。但第七号点位靠近旧河道,沉积层更厚,应该用单独校正值。”
温清梧背脊微微一僵。
不是因为惊吓,而是那骤然拉近的距离,和他落在后颈处,温热的呼吸。
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清冽的柚子汽水的味道。
他还是以前一样,喜欢柚子味的一切东西,却总是嘴硬不承认。
她没有回头,目光锁定他指尖所指的地方,恍然大悟。
“河道改道资料,我漏掉了附件三。”她小声说,手指飞快地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取文件。
商行樾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顺势在她身旁的地毯上坐下,肩膀与她隔着一段礼貌却足以感知体温的距离,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
“这种空间异质性强的数据集,用克里金插值前最好先做方差检验。”他极为自然地接过鼠标,调出分析模块,简洁利落地演示关键步骤。
他的讲解精准高效,没有一句废话。
温清梧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
午后的光线穿过纱帘,在他低垂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阴影,也照亮了他眼下那层不太明显的淡青色。
问题迎刃而解。
温清梧松了口气,侧头想道谢,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停在了他的脸上。
“怎么?”商行樾转过脸,精准地捕捉到她停留的视线。
他眉梢微挑,眼底带着一丝尚未褪尽的疲惫,却又浮起浅淡的调侃,“我脸上有公式?”
温清梧像被烫到般移开目光,耳根发热。
他的倦色并非错觉,淡淡的青黑晕在眼下,连下颌线都似乎比往日更紧绷了些,透着一股被高强度工作损耗过的痕迹。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她抿了抿唇,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商行樾明显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
他唇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点坦然的惫懒,和一丝顺势而为的松弛。
“嗯,”他应了一声,甚至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右肩肘,动作自然,“有点。胳膊偶尔会痛。”
“要不要再去医院复查一下?”温清梧的注意力立刻被牵动,语气认真。
“不用,定期复查没问题。”他摇摇头,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声音放低了些,平静地叙述道,“事情堆得多,脱不开身。其实还好,就是耗神。”
温清梧看着他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
她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在这里近乎“被供养”般的安逸,心中那点一直存在的、细微的不安与感激,悄然发酵。
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哪怕微不足道。
她的目光掠过客厅角落堆着的几个扁平纸箱——那是昨天他签收的,说是给秋莱订制的新狗窝材料,还没来得及组装。
“那个,”她指了指角落,带着试探,“秋莱的新窝,要不要一起弄?我帮你递东西,或者扶着。”
她想,这至少能分担一点体力活。
商行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好啊,”他答应得爽快,甚至率先起身,“正愁一个人弄起来费劲。”
纸箱拆开,是预先切割好的优质实木板材,防水毡布和一应俱全的螺丝配件和图纸。
东西比预想得更复杂,俨然一个小型工程。
两人在地毯上清理出一块区域,摊开图纸。
起初是商行樾主导,他看图纸,挑选板材,温清梧负责传递工具和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