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梧是在细微的头痛中醒过来的。
陌生的天花板,暖灰的色调。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她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阳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出几道明亮的光带。
她撑着坐起身,薄薄的丝绒被滑落。
她才发觉自己穿了一件浅粉的棉质睡裙,布料柔软。
但这不是她的衣服。
不对劲。
一小块冰凉的触感传递到皮肤,她抬手摸向脖颈。
是一条项链。
她低头,那枚梧桐叶形状的吊坠,正静静贴在她的锁骨下方,流转着细微的光泽。
记忆的碎片开始混乱地冲撞——她依稀记得璀璨到令人眩晕的江景,呼啸的冷风,还有一棵会说话的圣诞树。
那不是梦吗。
宿醉的痛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措的慌乱。
她酒量不好,这一点她很清楚。
那源于研一时一次不堪回首的经历。
小组科研合作,但孙鹏那伙人刻意刁难她许久,她连续熬了几个大夜。
后来项目结束的聚餐上,她喝了两杯酒。
回到实验室开始天旋地转,她以为是在做梦,于是想要发泄自己的情绪。
她闯进实验室,差点把一组至关重要的土壤样本当成废水倒掉,好在江茉死死抱住了她的胳膊。
自那以后,她对酒精便格外警惕。
她原以为昨晚醉酒的结局,应该是她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到家。
然后在那张小床上睡到天昏地暗。
但事实显然不是那样。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温暖的地毯上。
房间很大,布局简约却不低调。
她看床头的通顶书架,意识到这不是酒店,而像某个人的家。
这个认知让她讶异。
她隐约记得最后似乎看到了商行樾的脸,但那画面太模糊,以至于她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他已经搬走了。
她压下纷乱的思绪,告诉自己。
她找到床边摆放整齐的拖鞋穿上,轻轻拧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宽敞明亮,阳光洒满大半空间。
她的视线掠过简洁的现代风格家具,落在中央的岛台上——那里放着牛奶杯,煎好的太阳蛋铺在冒着热气的西红柿面上,还有一盘水果。
这显然是一份备好的早餐,只是时间已近午后。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靠窗的沙发上,商行樾背对着她,膝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正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背影挺拔而松弛。
而在他脚边的地毯上,秋莱正专注地啃着一个橡胶玩具。
听到开门声,它立刻竖起耳朵,转头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睛一亮,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
然后扔下玩具就朝她小跑过来,亲昵地蹭她的腿。
似乎被秋莱的动静惊扰,商行樾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合上电脑,转过身。
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平静,仿佛她出现在这里,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醒了?”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早上好。”
温清梧僵在原地,所有混乱的猜测在此刻烟消云散。
真的是他。
她不仅醉到被他带走,还宿在他家里。
一股强烈的羞赧和后怕涌上来。
她不知道昨晚自己到底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于是只能期待自己没有说太过分的话,做逾矩的事。
“……早。”她声音干涩,脸上带着罕见的尴尬。
“洗手间有新的洗漱用品。”商行樾仿佛没察觉她的窘迫,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方向。
“先吃点东西。我一会儿要去疗养院,顺路送你过去。”
他语气太过自然,安排得也妥当,反而让温清梧的疑问说不出口。
她想起之前车里的争执,闹到最后的不欢而散,她忽然失去了追问的勇气。
或许,保持沉默,接受安排,才是此刻最正确的选择。
她低低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洗手间。
用冷水扑了脸,刷了牙,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颈间的那块玉石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知道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磨蹭了很久,她才走出来,坐到岛台边。
早餐已经重新热过了,她咬着番茄面,酸酸咸咸的味道,她难得地吃了一小碗。
吃完,她看着身上明显不合时宜的睡裙。
“衣服在卧室衣柜里。”商行樾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开放式厨房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昨天你身上的衣服酒气太重,我让人处理了。给你买了套新的,凑合穿。”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小事。
温清梧回到卧室,打开衣柜,里面果然挂着一套崭新的衣物。
浅燕麦色的羊绒针织衫,米白色的垂感长裤,还有一次性内衣。
过分的细心周到了。
温清梧扶着衣柜门头疼。
一场醉酒,让他们间的关系又模糊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
衣服很合身,柔软的羊绒贴着皮肤,带来陌生的温暖触感。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似乎变得有些不同的自己,有一瞬的恍惚。
她很久没穿过新衣服了。
以至于穿好才发现领口那个小小的吊牌,才伸手摘下。
走出卧室时,商行樾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正站在玄关处等她。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很短暂。
但温清梧似乎捕捉到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满意的神色。
“很合适。”他只说了三个字,便转身开门,“走吧。”
去疗养院的路上,商行樾绕道去了一家商超,买了许多进口水果、营养品,甚至还有一套柔软的新睡衣和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