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很淡的葡萄香氛的味道。
熟悉,温暖,却带来一丝恍惚。
她抬头,忽然很认真地望向商行樾。
想要确认这到底是酒后的幻觉,或是无端的臆想。
可他的脸就定格在视线里,深沉的眉眼,淡漠的表情。
就连在幻想里也是这副样子。
她索性偏开头,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商行樾被她灼热的视线弄得有点脸热。
可还没开口,她就转身离开了。
江边的风吹在她发烫的脸颊,温清梧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对岸的璀璨。
“你不是……搬走了吗?”她轻声问。
商行樾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看向对岸的灯塔。
江风拂动他额前的黑发,把他的一切都变得凌乱。
“我说‘如你所愿’,”他缓缓开口,“是指从那个老房子搬走。”
温清梧认同地点点头。
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柔软的眉眼。
“可我没答应从城西搬走。”
温清梧有些讶然地抬眼,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她发现他眼里的笑意。
“上次一起站在江边,”他移开视线,也看向江面。
他的声音里是一种遥远的追忆,“好像还是你十七岁生日,在老家的石桥边。”
久远到几乎褪色的记忆,被他轻易勾起。
温清梧很轻地咬了一下嘴唇,发现其实一点也不疼。
她终于确定,她在醉酒后的梦里。
梦中人重新将目光投回她脸上。
她醉意未消,浅棕色的眼睛里是迷蒙的水光,嘴唇无措地轻咬。
褪去了平日的冷淡疏离,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他注视了她片刻,确定她真的有点醉了。
于是从大衣内侧口袋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方盒。
那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梧桐叶形状的项链,铂金的叶脉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而执着的微光。
他没有询问,只是自然而然地微微倾身。手指绕过她纤细的脖颈,把那条项链物归原主。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
他指尖的温度很凉,传递到她后颈发烫的皮肤。
温清梧感受到脖颈上多出的重量,于是疑惑地抬头看他。
街边小摊上的彩灯闪烁在视线里。
“今天是圣诞节吗?为什么送我礼物?”她问。
商行樾很轻地笑了,刚才那些难过的情绪消失殆尽。
见他没有回答,温清梧伸手在衣兜里,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对不起啊,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她有点羞愧,“这样,等下次补给你。”
下次。
又是那个模糊又遥远的词汇。
商行樾忽然有点不爽,可质问的话还没出口,就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说不出口。
他垂下眼,在看到那枚反着光的吊坠时,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你至少要给我一点口头承诺吧,不然什么都没有好伤心。”
他故意学着委屈的语气,颇为可惜地感慨。
“可以的。”
没有犹豫地肯定。
江边的风停了,脸上的热意又占据了上风。
视线里的人和身后的彩灯渐渐融合在一起,变成一棵会说话的圣诞树。
“需要我说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一副做承诺的样子。
商行樾上前一步,肩膀微微下沉,靠在她耳边。
他打开了相机,两个人出现在镜头里。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蛊惑人心的梦呓,“来,跟我说……”
他引导着,“我再也不会,赶商行樾走。”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温清梧不自在地转了下脑袋。
“为什么和商行樾有关?”
“你不想说吗?”他温柔地询问。
温清梧摇了摇头,但又很快点头。
她被低沉诱哄的嗓音搅得神思涣散,大脑一片空白。
但又很快想起妈妈说的,做人要有道德感,不能说谎骗人。
在他专注的注视下,她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再也不会,赶商行樾走。”
话一出口,混沌的思绪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对劲的感觉。
她的眼睛眨了眨,想要努力思考这句话的意义,嘴唇下意识地微微开合,似乎想再说点什么。
商行樾已经收起了手机。
她偏头,试图更清楚地看清他。
也许是江风太疾猛地掀动了她额前的发丝,也许是他靠得实在太近。
她柔软微凉的唇瓣,极其轻微地蹭过了他近在咫尺的的耳廓。
那一触,短暂得像是错觉。
可商行樾还是感受到了。
像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脊椎,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血液在瞬间涌向耳廓,那颗沉睡许久的心脏,在胸腔里又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或许那算是一个吻,正在他敏感的耳际皮肤上灼烧、蔓延。
他还没来得及回神,甚至没能调整好脸上可能泄露的情绪——
一只纤细的手忽然伸到他耳边,指尖带着微凉的夜风,灵巧地一晃。
温清梧摊开掌心,一盒包装精致的喜糖静静躺着。
她仰着脸看他,眉眼弯弯,里面盛着细碎明亮的光,像把刚才江对岸的璀璨灯火都偷藏了进去。
笑容在她唇边绽开,坦荡,却狡黠。
“骗你的。”她的声音轻快,带着惊喜得逞的得意,“其实我准备了礼物。”
商行樾怔住了。
所有未及平复的悸动、翻涌的情潮,都在她这个笑容和这盒突兀出现的喜糖面前,猝然凝固。然后化作一股更汹涌、更柔软的暖流,重重地撞进心口。
他看着她发亮的眼睛,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忽然觉得——这七年的寻找,这些日子的步步为营,所有的等待、心焦、甚至痛苦,都在这一瞬间,被赋予了他从未奢望过的、圆满的意义。
原来你也会笑着看向我,眼里只有我。
温清梧看着他接过那盒小小的喜糖。
她脸上的笑容更盛,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心满意足地晃了晃脑袋。
“好啦,礼物送到。”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浓重的困倦,胡乱地挥了挥手,“拜拜了,商行樾……下次见……”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眼睫彻底阖上,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向前倒去。
商行樾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了她栽倒下来的身子。
温清梧彻底陷入昏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脸颊贴着他大衣的前襟,不动了。
他抱着怀里温热柔软、毫无防备的一团。
一阵夜风掠过,吹动她颊边的碎发。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深浓温柔与纵容。
手臂收紧,将她更安稳地拥在怀里,转身,朝着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夜色温柔,将两人相拥的身影,缓缓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