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走廊里，女人质问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说退掉，听不懂吗？”夏晚晴烦躁地发问。

父亲海外账户冻结得突然，和Nathan筹划了半年的环球旅行却卡在资金这一环。机票酒店都已预定，退改签的损失她承担不起。

这次回国探亲只是走个过场，她的目的是从奶奶的医疗卡里划走些钱。

她知道温清梧赚的钱几乎都存在医疗卡里，就算自己拿走了，她还是会想办法再赚到。

主治医生耐心解释着，“夏女士，账户里的钱是定向用于您外婆的医疗开支，有专门的捐赠协议和监管……”

“不用拿那些条文糊弄我，我是江暮云女士的直系亲属，我现在怀疑你们账目有问题，要么给我看明细，要么直接把卡里剩下的钱退给我。”

蛮横无理的要求，夹杂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夏晚晴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不知道温清梧最近是不是进入逆反期，听母亲说她已经好久不给家里汇款了。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从小腹升起。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是夏家欠父亲的，那让她一辈子偿还也不为过。

她正要继续施加压力，眼角余光瞥见斜后方那间院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并不突兀，脚步甚至算得上轻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径直来到几人面前。

他甚至没看夏晚晴，先是对着额头冒汗的主治医生微微颔首，“王医生，抱歉，打扰你们工作了。”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却让王医生明显松了口气。

“夏小姐，”他将目光转向夏晚晴，“关于疗养院的捐赠协议和资金监管流程，如果有任何疑问，我的律师团队可以随时为你提供详细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解释。纠缠医护人员，恐怕解决不了问题。”

夏晚晴对上他的视线，表情不忿。

她不喜欢他的眼神，平静，深邃，却仿佛能看透自己，“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的家事。”

“家事？”商行樾极淡地扯了下嘴角，“在疗养院公共区域，骚扰医疗人员，影响其他病人休息，这就不是家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手里价格不菲的新款手包，语气里带了点嘲讽，“至于钱，夏女士这么急着将专款专用的医疗费折现，是最近手头又紧了吗？还是说，上次那条项链卖出的价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知道？”夏晚晴的脸色变了变，有些不安地咬住唇。

她能看出他的身价不低，从穿着还有医生对他的态度，如果他知道项链的事情，难道是上次的那个买家。

这对她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他把自己在二手市场卖东西的事情传出去。

可这是国内，没有她的同学。

这让她舒了一口气，扭头时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内的人。

温清梧。

她的眼神里带了点怨毒，“是你告诉他的是不是，温清梧你个……”

“夏小姐。”商行樾打断她，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仅存的最后一丝礼貌也消耗殆尽，“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疗养院，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夏晚晴被他眼中的警示慑住，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面前冷漠的男人，和站在远处沉默不语的温清梧，终于意识到，父亲说最近不要招惹她的那句话，是何意味。

看样子是找了个能为她撑腰的男朋友，不然也不会这样趾高气扬。

“哦，看样子你是她的男朋友？”夏晚晴上下扫视着，“不过我还是好心劝你，帅哥，找这样的伥鬼女朋友可不值当，她爸爸都不要她了。”

自私，贪婪，未达目的口不择言。

她和她的父亲一模一样。

商行樾陷入了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而在这种无力感的裹挟里，夹杂着一种滞后的心疼。

她所谓的，爱尔兰的光明未来，还有愿意照顾她的舅舅，全都是假的。

只有她的痛苦是真的。

“你搞错了两件事。”商行樾开口，视线沉静，“第一，是温清梧离开了那个家庭，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第二，我和谁在一起，轮不到你来‘好心劝告’。”

他略作停顿，给这句话留出沉入的余地，也看着夏晚晴脸上强撑的讥诮慢慢僵住。

“你很可笑，”他继续道，语速不疾不徐，“在国外过着光鲜亮丽的留学生活，但其实一直花着自己姐姐的辛苦钱。其实从人生履历来说，我觉得你才更像伥鬼。”

他的视线在她那张血色渐褪的脸上停留一瞬，带着一种近乎礼貌的审视，却让夏晚晴觉得无地自容。

没有人可以这样嘲笑她。

但此刻，她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从没有深究过父亲和祖父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只是在家庭氛围的熏陶下，她也理所当然地接受温清梧的付出。

“疗养院需要安静。”商行樾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夏小姐自便。”

夏晚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周围人的目光像是无形的尖刺，实质化地落在她身上。

她不好再纠缠，只好提着手包离去。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王医生如释重负的叹息。

商行樾转过身，看向温清梧。

“没事了。”他微微歪头，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温清梧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走到王医生面前，低声道歉，“王医生，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小温你快去看看你外婆吧，刚才可能被吵到了。”王医生连忙摆手。

温清梧又看了一眼商行樾，他正对王医生低声交代着什么。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外婆的病房。

探望外婆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她走到疗养院门口，看到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商行樾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一路无话，只有引擎低鸣。

车子驶入老旧小区，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