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珏从卧室出来就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在客厅各个柜子间到处乱翻。
“今天cosplay啊,打扮成这样?”江珏抱臂走过来,好整以暇地开启嘲讽模式。
江07鸟都不鸟他,继续像条巨大的毛毛虫在客厅蛄蛹,刻意压低的咳嗽声从被子里传来。
江珏当然知道他在找什么,看着自己将客厅翻遍也没找到,这才大发慈悲地开了金口:“药在厨房最高的那个壁橱里。”
江07动作顿住,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烧的满眼血丝,想骂他,但又苦于嗓子痛,只能悻悻地闭上嘴,不跟他计较。
江07又慢慢挪到厨房,他这才发现一圈的壁橱不是一样高吗,哪来最高?
他从左至右一个一个打开,身上裹得被子几次三番滑落。
空的、空的还是空的。
直到拉开最后一个柜门,一个白色的小箱子安静躺在里面。
“你故意的?”江07哑着嗓子,喉咙如吞刀片。
他这点声音,在客厅的江珏自然是听不清楚,江珏刻意提高音量,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大点声!”
江07没有回应,而是顶着睡得乱糟糟的鸡窝头,提着药箱走到他面前,缓缓抬起紧握的左手,然后弹出一根中指。
他转身就走了,披着被子,向下定了某种决心。
“咳咳——咳咳咳——”
“诶,别给我被子弄脏了,还有昨晚你洗的衣服还在烘干机里没拿出来。 ”
卧室冷得像停尸房,他裹紧被子去找空调遥控器,打高温度,又挣扎着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屋内才开始慢慢暖下来。
做完这些,他已经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家里有这么个药箱,但他从未主动打开过。此刻,他坐在地板上,掀开药箱盖子,里面的药品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退烧、感冒、腹泻……
江珏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人工估算了一下体温,大概38.5℃。
“退烧……布洛芬,一天两次,一次一粒。”
就它了。
江珏抠出一粒药片,拿起床头的隔夜水,也顾不得冰不冰,仰头就着冷水咽了下去。
重新瘫回床上,裹着被子热出了一身汗,但感觉总是冷的。
吊灯怎么在摇晃?
嗡——
搁在枕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江珏有气无力地拿过手机,是那位发的:「布洛芬8小时吃一粒,发烧要散热,别裹那么紧。实在不行别硬撑。」
江珏“嘁”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有后话。果然,下一条短信紧接着跳了出来:
「我还要跟清野长命百岁呢。」
长命百岁……江珏看着这四个字。
他真是纳闷了,林清野整天一副对他爱搭不理、不冷不热的样子,自己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啊,又是怎么追到手的啊?
江珏蹬掉被子,摆出个大字型。
林清野有在等他吗?今天有没有画小花小草?
“呃……”江珏忍不住蜷缩身体,“好难受……”
算了,晚上再去找他——
……
夜色渐浓,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偶尔随着经过的学生明明灭灭。
林清野一手拿着画笔和颜料,一手提着自己的凳子固执地站在那面未完成的板报前。
晚修已经过去一节课了,他在这里安安静静等了江珏一节课。
江珏说过晚上他会回来。
江珏说过的。
板报还差一部分,已经投入了太多时间和精力,他不能再拖了。
林清野再次回头看向走廊空空如也的入口。
算了。
他踩上凳子,开始补全整个板报,左手小心翼翼捧着颜料盒,三只画笔被他娴熟地安排妥当,其中一只正用来绘画,另外两支被他稳稳夹在左手指缝之间。
手臂高举着作画,时间一长,酸痛感如约而至。忽然有人稳稳踩住了凳子底部的横梁,他胸膛涌出一股奇怪又酸涩的感觉。
他来了。
没有骗我。
林清野没有立刻低头看他,而是将左手放低,将颜料和画笔默默递向身侧。
“你来的真晚。”像之前一样,声音小小的,又好像带着埋怨,慢慢落下。
他感到左手一轻,略有些烫的触感擦过他的指尖。沙哑又干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画吧,要换什么颜色告诉我。”
这声音——
林清野猛然低下头,只见江珏带着一次性白色口罩,碎发下露出的那双眼睛布满血丝,透出一种罕见的病态。
“你生病了?”林清野跳下来。
他今天才注意到原来江珏的刘海长到了眼睛处,没有向往常那样将刘海随意向捋起,任由它们柔软地垂落,倒少了几分张扬,多了一点好好学生的样子。
“一点。”口罩下的语气试图轻描淡写。
林清野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并不算厚的黑色外套,才不信他鬼话。
“手怎么这么凉?”他没再接生病的话头,反而哑着嗓子低声问了一句。
接过画笔和颜料的时候,他触碰到了林清野的温度。
“我身上热,给你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