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妤在混沌中挣扎着苏醒。

意识像被浓雾包裹，昏沉得厉害。

缓缓睁开双眼，是一片模糊的昏暗。

光线微弱，黯淡得让人难以看清全貌。

不远的矮榻上，一盏烛台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烛火在黑暗中孤独地摇曳，只投下小片的光影，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黑夜里的静不可闻，让子妤脑中越发空白。

这是哪儿……

子妤收回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头顶上方的帘帐上。

这简洁而古朴的样式……

不是奢华富丽的商王宫殿，也不是典雅庄严的大司命府邸。

哦，对了，自己送西伯侯回到了西岐。

子妤意识终于回拢，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子妤微微侧过头，就看到……

姬发浑衣伏在榻边，沉沉睡去。

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脸部轮廓流畅，鼻梁高挺。

此时似乎卸下了一切防备，睡颜比平时要孩子气些。

可是睡着睡着，眉峰便微微蹙起，似乎梦到了什么难过的事，睡梦里也不得安宁。

额角处一道轻微擦伤，血渍已经干涸，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脸颊上的抓痕细细长长，像是被树枝划过。垫在额头下的手，指节处的擦伤清晰可见，连带着手背上也有几道浅浅的伤痕。

……

子妤轻轻俯下身，想要帮他抚平眉间。

指尖还未触及，姬发的身子陡然一颤。

他缓缓直起身，睡眼惺忪，目光还有些迷茫，待看清榻上的子妤时，漆黑的眼眸瞬间涌出惊喜。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关切问道：

“你怎么样？身体还有不舒服吗？我现在就去唤医官来！”

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脚步匆忙间，差点撞翻一旁的矮几。

子妤一把拉住了姬发的手腕，没有让他离开。

姬发有些疑惑地回过身来。

昏暗光线下，子妤面庞虽然苍白，但眼睛依旧亮亮的，像一泓清泉，在幽暗中闪烁着熠熠光芒。

子妤上前一些拥住了姬发的腰身，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没事了，我们已经回到西岐了。”姬发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子妤，手掌抚了抚她的后背。

烛火轻轻跳跃，映着二人牵扯的身影。

……

良久。

“姬发……殷郊呢？”

子妤忍不住问道。

可是这句话好似闷雷，瞬间打破了温情脉脉的场景。

姬发闻言一愣，不自觉后退半步，不小心挣脱开了子妤环在腰上的手臂。

子妤手指尖似乎还留有姬发身上的余热，但他却已经与自己隔开了距离。

看着他侧过头去回避了目光，喉结滚动，胸腔起伏着，没有回答自己。

子妤意识到问题不对，猛然从床上起身，上前拉住了姬发的前襟。

“殷郊……出事了吗？”

望着面前急切的子妤，眼眶微微泛红，直直地盯着自己。

姬发心中有些酸涩，但更多的还是难过。

他垂下目光，有些挫败：

“对不起，我迟了一步，殷郊被砍掉了头颅……”

子妤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姬发，浑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干一般，直直向下倒去。

姬发眼疾手快，迅速拉住了面前即将倒下的身躯，将她一把抱起放在了床上。

可是动作太急，又牵动了自己的伤口，疼得姬发喉间发出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