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流目送他们上楼,目光沉静,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待他收回眼,韩桦苒递来一封红柬:“马仲谦的邀请函,里面的船票记得带,不然不给进场。”
“没有电子版吗?不能人脸识别吗?”姜青流打开邀请函,抽出船票。
“马仲谦女友喜欢古早一点的东西,只有纸质票,不能人脸识别。”韩桦苒解释。
“如果我的票不小心掉入碎纸机搅碎了,旧时代的我就无法登船了?”姜青流恐慌。
韩桦苒:“……那你就保管好。”
“我会的。”姜青流小心翼翼地将船票塞回去,“万一我船票真的没了,我可以刷脸进去吗?”
“怎么刷脸?安保人员不认识你,马仲谦估计也没时间管你。”韩桦苒道。
“那就让安保人员认识我!”姜青流义正辞严。
韩桦苒:“……”
怎么认识?你表演个活,然后被当做可疑人员丢出去?
“不说这个了,”韩桦苒提起一件与姜青流相关的事,“游轮会等订婚宴结束后再开动,你呢,等结束后就可以下船了,静止的船你总不会晕吧?”
“马仲谦都特地为我把船停下了,心里明明有我这个朋友,还说不认识我,不让我进?他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姜青流一脸拿他没办法。
韩桦苒:“……”
韩桦苒捂脸:“晕船的不止你一个!不要这么自恋好吗?!还有,他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进了?”
“是你说的安保人员不认识我!”姜青流振振有词。
韩桦苒:“……”
韩桦苒咬牙切齿:“我明天就拿着你的照片让他们认识你,行不行?”
“那你要挑张最帅的。”姜青流思索一下又否决:“还是现拍吧,今天的我永远比昨天帅。”
姜青流轻蔑地看韩桦苒:“你会拍照吗?”
韩桦苒忍无可忍,一个抱枕丢过去:“我现在就把你的船票搅碎!”
“哈哈,原形毕露了!你终于承认你就是碎纸机了!”姜青流话落,紧接着被枕头淹没。
韩栎茗翻过一页杂志,睨眼打闹的兄弟俩,无视他们幼稚的争论。
韩父乐呵呵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拼接着未完成的乐高。
岁月静好的画室里,祁时收回落在悬挂于墙的“小王子”画上的视线,等待对面的韩母开口。
“我就开门见山地和你说了,有些话可能不好听,但我还是决定和你说。”韩母道。
“您说。”
“我能感受到你和真真那份浓重的情感。”韩母回忆道,“不久前,他还在问我‘爱是什么’,那时我便觉得他问这个问题的根本目的在你,果不其然,今天,他就把你带到了我们面前。”
“你觉得爱是什么?”韩母用姜青流的问题反问祁时。
爱是什么?
是——满心满眼只有他。
是——悲欢喜乐皆因他。
是非他不可,是一生所爱。
祁时摇摇头,爱的含义广而深,他无法参透、无法领悟,他只遵循着本能去爱姜青流。
爱完整的他,爱残缺的他。
“我们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我希望你对他的爱里有包容。”韩母的眼里是对孩子深沉的爱意和嘱托,“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但我依旧希望你能包容他的所有,包容他的古灵精怪、包容他的情绪和脾气,包容——他隐藏起来的心理疾病。”
眼皮眨动,祁时诧异地看向韩母。
姜青流自以为隐藏很好,但,在爱他的人眼里,漏洞百出。
韩母瞧见他的神情,心里的一根弦被拨动:“你已经接触过了,是吗?”
祁时点头。
万分的不确定,在这一刻得到肯定,不知不觉韩母红了眼眶:“我所学过的心理知识告诉我,他的心理疾病很严重,甚至可能会伴随他一生。”
“他把自己关起来了,或许他在尝试着走出来,他的信任着你,于是你看到了。”韩母心生郁结。
若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若早些找到他,他的人生或许就会变了模样,或许就会轻松一些。
韩母正压抑着悲伤,祁时不便说话,垂眸回想着与姜青流在水秀村的谈话。
眼前的母亲因孩子而悲伤,她就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死去。
或许,在姜青流看来,他只是那个孩子的替代品,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这份亲情会消失。
因此他格外珍重,却也不敢交付。
姜青流不想说的事,祁时选择尊重,唯独这件事,他恐怕要“背叛”姜青流了。
“抱歉,我问个很失礼的问题。”祁时斟酌片刻,在韩母的示意下问道:“您有没有想过,现在的青流,或许并不是您真正的孩子?”
韩母愣神,她迟疑地看祁时,这个人是真真选择信任的人,因此,他知道的更多,却也有更多的不能说。
接收到他的暗示的韩母摇摇头,确定道:“他就是我的孩子,他不会是别人,也不可能是别人,我是一位母亲,我不可能认错我的孩子。”
哪怕血脉不同,哪怕长相不同,爱,会解释一切。
因为她的坚定,祁时选择相信,相信一位母亲的爱。
他将姜青流的特殊情况详细叙述,惹得韩母泪流不止,她沉浸在悲伤中,陷入自责。
“他会好起来的,因为我们爱他。”祁时道。
情绪失控并非三言两语能止住,谈话结束后,韩母抱着久别重逢的孩子痛哭一场。
姜青流抱着母亲,迷茫地看向祁时,看着他点头,恍惚间好似意识到什么,他拍拍母亲的背,轻柔且释怀道:“妈妈,不要难过。”
因为韩母情绪失控,两人一直留到晚饭后才离开。
躺到副驾驶上,封闭狭小的空间,姜青流茫然道:“我这样,不好吗?”
或许是母亲的眼泪滚烫,姜青流第一次察觉自己刻意的豁达与掩饰对他人来说可能是一种伤害。
祁时握住他的手:“没有好与不好,我们只希望你能快乐。”
“快乐…”姜青流呢喃着。
祁时见过家长的第二天就带着姜青流回了祁家。
祁家门口,祁郜宸正好言相劝一位中年女人,待女人终于离开,他才吐出口气,注意到等候多时的两人。
祁时瞥眼女人离开的方向:“她?”
祁郜宸点点头,没有多少,招呼两人进门。
祁父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和他见面时,姜青流十分拘谨。
艰难熬过一上午,午饭后两人告辞,转道去见祁时的妈妈。
“我已经好久没有正襟危坐过了。”姜青流幽幽道。
祁时失笑:“爸爸很喜欢你。”
喜欢到张罗着两家一起见个面吃个饭。
姜青流头一次感慨进程会不会太快。
祁母葬在祁家公墓,早些年祁时每月会来数十次,近几年被祁父开导,减少了次数。
公墓有专人进行打理,干净整洁,祁时放下花,抚摸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即使时间已洗刷悲伤,但思念永存。
“妈妈,今年,我带了个人来看你。”
姜青流放下花,蹲在祁时身边,触碰墓碑上的名字——祁琳。
“阿姨,初次见面,我叫姜青流,您儿子的恋人……”姜青流絮絮叨叨讲了些肺腑之言,最后,“我很爱他,请您放心。”
天很蓝,风轻轻的,如同母亲轻柔的触摸。
离开墓园后,时间有余,姜青流不想就此打道回府,游说着祁时拐到商场买零食。
“我真的不可以坐购物车上吗?”姜青流争取。
“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能坐。”祁时一手推车一手牵着姜青流。
“我可以不要这十岁!”姜青流看着货架挑挑拣拣往车里丢零食。
“你长得太高,不行的。”
祁时一句话给姜青流夸高兴了,美滋滋地抓着祁时的手晃。
在外吃完晚饭回公寓,姜青流翻着袋子,找出一包新款薯片,迫不及待拆开品尝。
吃进去第一片,没品味出来,又塞入第二片,依旧没感觉,再吃第三片,终于尝到味道:“好奇怪,你尝尝。”
他拿出两片,一片给自己一片祁时。
祁时没接,倾过身含住尚未全进入姜青流口中的薯片,进而吻住他。
薯片在嘴里碎开,姜青流眼睛瞪大,惊叫着推开祁时,将薯片吞进肚:“不行,这有棱有角喇嘴,等我吃完再亲。”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祁时一句没听,不由分说吻过来,姜青流失去抵抗,承受着。
手中薯片不知何时掉落,撒了一地。
结束后,祁时手上收拾,耳边还要听姜青流控诉。
晚饭后,姜青流难得记起情侣清单,拉着祁时看电影,祁时灵光一闪拿过遥控器找出一部电影——《消失的弟弟》。
姜青流:“这是什么电影?好看吗?”
祁时摇头:“有人推荐我看。”
“有人”万万没想到两月前偷懒的借口于今日背刺他。
《消失的弟弟》算一部微恐电影,主要通过劣质的特效与音乐及莫名其妙的恐吓达到吓人目的,是一部评分低到谷底的烂片,大部分人观看后都评价这不是一部恐怖片,不恐怖,也不片。
可,此刻观看这部电影的其中一位是究极胆小鬼,只要命名为恐怖,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吓得吱哇乱叫。
电影播放到一半被迫终止,姜青流已经吓到胡言乱语了,祁时没有享受到所谓的恐怖电影福利,只感受到耳膜地震。
姜青流的叫声足以扰民。
不过,祁时还是要感谢这部电影——“大哥,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我感觉我的房间好拥挤。”
自交往过后,正式意义上的,第一次同床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