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流喜欢看雨,雨水落下,啪嗒啪嗒地响,整个世界好像只有这种声音了,他会有种诡异的安宁。
深夜,天空落雨,起初丝丝密密没有声音,渐渐的,雨珠变大掉到地上砸出响,姜青流便注意到了。
放下手机,拉着椅子坐到窗前,趴着窗沿,盯着夜灯下坠落的雨滴,聆听雨夜序曲。
雨整夜未停,姜青流整夜未眠。
清晨,雨还在下,天空雾茫茫的。
祁时听着雨声醒来,瞧见对侧空荡荡的床,抬头找寻姜青流的踪迹。
发现他坐在窗边,轻声唤道:“青流。”
没有回应,大概是睡着了。
祁时下床走近他,站到他身旁才知道,他睁着一双眼直愣愣望着窗外,无声无闻。
轻抚他的脸,有些冰凉。
他的眼眸颤动,微微侧头汲取掌心温暖。
祁时又唤他一声,他只是抽出手抓住他的,不愿说话。
两人一站一坐,没人再言语,安静地赏雨。
半响,祁时牵起姜青流带他去洗漱,而后又将他牵回来。
亲吻着他眼角尚未褪去的玫红,祁时轻声道:“我下楼拿早餐。”
紧抓的手松开,祁时温柔地亲吻他:“我很快回来。”
门关上,姜青流依旧沉浸在雨里却又回荡于现实。
空寂麻木的眼眸第一次照入光。
很微小,小到转瞬即逝;很盛大,大到直抵心脏。
姜青流喜欢安静,一个人安静。
现在,有人陪伴的安静,也很好。
祁时确如他所说,回来的快,他还带回一小桌,打开窗边支架,“咔哒”一扣,就有了窗边小桌。
早点摆满桌,祁时拉来椅子坐在姜青流身边与他共进一顿格外安静又格外温暖的早餐。
雨肆意下着没有停歇的意图,姜青流又趴回窗沿,通宵的他有丝困倦,懒洋洋地半阖着眼,继续看雨。
雨珠砸在玻璃上,“啪嗒”,画出道道水痕,滚动着、吞噬着,落回土地上。
祁时捧来一盆花放在窗边点缀这场雨。
花朵盛放,小小的、鲜艳的、富有生机的,灰茫天地间,拥有一抹亮色。
姜青流侧头盯着这盆花看了好久好久。
久到,疲惫地无法睁开眼,朦胧间,十指紧扣的温度依旧传递着。
姜青流睡着了。
祁时缓慢地抱起他,步态沉稳,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
“晚安。”
雨小了,小了,丝丝密密没有声音,安静着,安静着,雨,停了。
灰茫的云雾施施然飘走了,太阳出现了,它闪耀着,照亮焕然一新的世界。
姜青流睡醒时,窗外的天已然黑了,有人靠近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晚上好。”
“晚上好。”姜青流伸个懒腰,随后一顿,维持着举手的姿势,转头看祁时:“大哥!我肚子好饿!像五百多年没有吃过饭一样!”
错过午餐又错过晚餐,可不得叫嚣饿。
祁时握住姜青流的手拉起他,抱他坐上轮椅。
盯着他缠着绷带的脚:“明天去医院看看能不能拆绷带?”
“好说好说。”姜青流催促,“现在最要紧的是我的肚子!大哥,我快要饿死了!饱人不知饿人饥啊!”
祁时推着他出门,笑着与他道歉。
一楼大厅,只有凤鸣一人,他一瞧见祁时就要走过来。
“停!”姜青流叫停他,“小明同学,不要再接近我了!我现在饿得要吃人了!我不想因为我的不理智而失去你!”
凤鸣:“……”
凤鸣被“禁锢”在客厅,等姜青流吃饱饭才得以“自由”。
“弟弟,你的眼角怎么了?”凤鸣注视着姜青流眼尾的淡红。
名为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便无法拔除。
“我昨晚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和大哥抢了敌人的财宝回城路上遇到同行,为保住生命我付出了代价。”姜青流抬手盖住眼。
“你昨晚不是说你瞎了一只眼?为什么现在这只眼没事了?”凤鸣顺着他的话企图刨根问底。
“这一切都要感谢大哥。”
祁时挑眉,饶有兴趣地听他胡诌。
姜青流抹抹虚无的眼泪,“他不忍心看到我余生只有一只眼,跪求老天把他的眼换给了我,老天被他的诚心所感动,于是我便看见了。”
姜青流点点眼角:“这只是换眼留下的印记。”
“有奖竞猜,大哥是哪只眼睛看不见了?”姜青流举手又盖住自己的一只眼,“只要遮住大哥完好的眼睛,他就彻底看不见了,他看不见我比的是数字几,他也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几。”
祁时:“……”
老天换眼的时候把脑子一并换了?
凤鸣:“……”
一加一这茬竟然还没结束?
凤鸣不想猜,话题明显被带跑偏也无法回正,他又扯出新的话题。
“弟弟,我明天和你们一起出去玩吧,来草原几天了,我还没和你们一起玩过呢。”凤鸣盘算着,只要近距离观察,他一定能看出端倪。
“不行。”姜青流摇头拒绝。
“为什么?”凤鸣错愕,没想到会被他拒绝。
说好的“小明同学全肯定”呢?
“因为我明天要睡觉。”姜青流双手一拍,靠近耳侧,歪头,做睡觉的姿势。
“你今天睡一整天了。”凤鸣中午去找过主角攻,被主角攻以“他在睡觉”拒之门外。
“小明同学,没有人今天睡了明天就不睡的。”姜青流淡淡道,“你没有睡过觉吗?小明同学?”
凤鸣:“……”
出游的话题遗憾告破,凤鸣自暴自弃地不想再和他说话。
姜青流见凤鸣瘫在沙发上没再搭理自己,开着轮椅到他身旁,试图安慰他让他振奋。
“小明同学不要难过,机会还是有的,我明天下午要去医院拆绷带,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我们现在查一下有没有特殊基因!”
“不去。”丧气萦绕着凤鸣,他放弃思考。
【宿主,提醒你一下,好感度查看器冷却完成了。】
想起这回事的凤鸣坐直,好感度查看器昨天就已结束冷却,只是主角攻一直和姜青流在外面跑,他根本抓不住机会。
如今时机刚好,他果断使用,依旧先对主角攻使用。
凤鸣扭头看姜青流头顶,眼里闪过疑惑,他的头顶没有数值而是一串乱码。
又抬头看自己头顶,40,和系统提供的好感度一样,正是因为这个数值,凤鸣才相信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攻略成功。
【系统,为什么主角攻对姜青流的好感度是乱码?】
【不知道。】
【是不是好感度查看器出问题了?】
【查看器完好,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系统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凤鸣压下怒气,又对着姜青流使用。
“怎么会?”凤鸣看着主角攻头顶的数值,讶异出声。
75,怎么会是75?明明一月前姜青流对主角攻只有20啊!这一月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会涨这么多?
【系统!他们两个真的没有问题吗?!】
【任务还在进行,系统未检测到异常,请宿主不要无端揣测。】
结果都快撞他脸上了,还无端揣测!
忍住惊疑,这回凤鸣想起看看姜青流对自己的。
10。
凤鸣反复确认好几遍,只有10。
这个和他相处融洽,总是缠着他的姜青流,对他只有10的好感度。
鸡皮疙瘩爬满全身,凤鸣想不通。
“小明同学!小明同学!”姜青流的呼唤在耳边炸开。
凤鸣恍然扭头:“……嗯?”
见小明同学总算搭理自己却一副失魂落魄的状态,姜青流慌张地看祁时:“大哥!怎么办?!小明同学好像傻了!我忘记叫醒梦游的人会变成傻子这件事了!怎么办啊?!”
凤鸣:“……”
祁时扫眼凤鸣,安抚姜青流:“你再确认一下。”
“怎么确认?我喊他小明同学他会回答我‘我是小明同学,我的梦想是拯救世界’吗?”姜青流惊慌失措。
凤鸣:“……我没事。”
“小明同学,你真的没事吗?”姜青流回头看他,大喜过望又惴惴不安,“那你知道一加一等于几吗?”
凤鸣:“…知道。”
“太好了!小明同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姜青流喜极而泣,“你不知道刚才你有多吓人,看看这看看那,自言自语像魔怔一样,我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我刚才在想事情,想的入神了。”凤鸣脑内一团乱麻。
姜青流点头:“小明同学,我们头顶有什么东西吗?你刚才一直在看。”
“我不记得了。”凤鸣站起身,“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目送凤鸣上楼,姜青流疑神疑鬼道:“他真的没事吧?”
“大概没事。”祁时捏捏他的耳朵,他对凤鸣的情况不在意,看他样子也不像“醒”了。
“晚上睡不着了?”祁时抚摸他的耳廓。
姜青流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睡不着了。”
“想看日出吗?”祁时问道。
“想!”姜青流双眼亮晶晶。
“那我现在去睡觉,你到点叫我。”
“包在我身上!”
夜空深暗,月亮藏进云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抵达既定的时间。
姜青流趴在祁时身上叫醒他,祁时搂着他抱了一会才起床。
夜晚没有褪去的痕迹,祁时开着三轮车带着姜青流来到适宜看日出的地方。
打开马扎,并排而坐,两人手牵手紧挨着,迎接日出到来。
天边泛白,越来越白,雾霭之间穿透一抹微光,橙红的太阳自地平线冒出头,慢慢地,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照在两人的身上,照进与日出的合影中。
姜青流打了个哈气,传染了祁时,他也打了个哈欠。
姜青流笑着靠在祁时肩上:“中午一定要叫我起来,我不想再饿得吃人了。”
“好。”祁时搂着他,支撑他。
“早安。”姜青流闭上眼。
“早安。”祁时偏头看他,爱意溢于言表。
河流潺潺,动物鸣叫,万物苏醒,又是崭新的一天。
祁时信守承诺,正午时分将姜青流叫醒。
拨弄着他长长挡住眼睛的头发,祁时寻来一根皮筋,撩起他额前的头发扎出小揪。
姜青流左右晃动脑袋,头上的小揪也跟着左右摇摆。
十分可爱。
祁时拿起手机保存这份可爱。
姜青流眼尾的红色消退了,凤鸣无法再问询,遗憾作罢。
午饭后,姜青流诚挚邀请凤鸣和他一起去医院,凤鸣像昨天被拒绝那样拒绝了他。
“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要自己独立去医院。”凤鸣敷衍他。
“没错,我是个优秀的大孩子,不就是医院吗?我去给它炸了!”
优秀的大孩子不喜欢医院也不喜欢学校。
优秀的大孩子在家属的陪同下来到医院拆掉了绷带,他恢复了自由,他可以跑!可以跳!可以旋转!可以飞翔!可以与太阳肩并肩!
医生看着自说自话的患者,委婉对家属说:“他有点异常跳脱了。”
祁时:“……”
恢复自由身的优秀大孩子从包里掏出炸弹要炸了医院,可是家属不同意,计划失败了!
好烦的家属!
祁时:“……”
祁时:“别闹。”
拿走姜青流手上的纸筒塞回包里,祁时推着他离开医院。
脚好了,也不妨碍他坐轮椅。
时间充足,他们就近去到百花园赏花。
百花园顾名思义,花的种类丰富,色泽艳丽,清香扑鼻。
化身百花王子的姜青流感叹道:“我们是不是中毒了?眼前花花绿绿的。”
祁时:“……”
王子不懂花,与每朵花打过招呼后,带着未来的王子夫离开百花园。
百花园几公里外就是市区,两人钻进市博物馆转悠一圈,接受历史与文物的熏陶。
“是知识的力量!”姜青流咬住芝士棒,芝士滚烫拉着丝,在嘴里翻炒一周后下肚。
“慢点吃。”祁时开着三轮,无奈叹气,他上一秒才叮嘱过的话,姜青流下一秒就忘了。
“略略略。”姜青流卷着舌头,缓解舌尖因烫食而产生的疼痛。
待痛感减轻,他摸出手机给芝士照相发好友圈。
短短几天他发布了数十条动态,刷屏所有人的好友圈。
发布后一秒,马仲谦也发了一条动态。
仅一张照片——订婚请帖。
姜青流火速评论占据第一:恭喜发财!
随后他紧急补救:恭喜订婚!祝你们幸福!(输入法的锅!恭喜后面紧跟发财,我没注意到!)
“我要把输入法炸了。”姜青流面色不善道。
祁时:“……”
今天脾气挺躁,动不动就炸。
评论完,姜青流打开图片看请帖并念给祁时听:“送呈台启……准新郎马仲谦,准新娘文舒……好多字,我先看看时间,是下周,地址,在游轮上。”
祁时偏头看他一眼。
姜青流安静两秒后:“游轮?”
放大图片:“嗯?游轮?”
退出点进:“啊?游轮?”
姜青流面目狰狞:“竟然是游轮???”
“我们可以去送个礼,不用登船。”祁时道。
“那怎么行!马仲谦可是我加的第一个好友,如此大事,我怎么能够缺席?”姜青流捂头。
事已至此,他只能激励自己,试着挺过去。
赶在三轮没电前,两人回到别墅。
凤鸣像鬼一样冒出来:“拆绷带拆到现在?”
“没有啊,我们去玩了。”姜青流忽地拍手,“哎呀!明天!小明同学,明天我们一起出去玩!”
“明天我要和妈妈去买特产。”凤鸣面无表情。
姜青流瞧眼日历:“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日升月落,草原的旅程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