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草原时，草原又下了场雾蒙蒙的细雨。

姜青流打着哈欠张望着窗外，直勾勾地看着。

祁时收拾行李的手一顿，心里的那根弦绷紧，见他许久没有动作，小心翼翼唤道：“青流？”

“嗯？”姜青流扭过头，明亮的乌眸看着他，“怎么办？我老寒腿犯了，走不动路了，疼。”他捶捶自己的腿。

祁时眼眸闪动，松懈下来，恍然笑起来。

受他感染，姜青流也笑起来，人往后仰，倒在毛绒熊身上。

祁时走到他身前，拽起他，一边抽出毛绒熊一边赶他去洗漱。

借此姿势，姜青流顺势抱住祁时，蹭蹭他的肩膀，仰起头眨着一双雪亮亮的眼睛，兴奋地说：“大哥，颤抖吧，我很快就会超越你，俯视你。”

揉揉他的脑袋，祁时没有打破他的痴人说梦。

因着中药滋养，又因着草原丰厚的伙食，姜青流的身体逐渐开始吸收营养，身上渐渐长肉，不再骨感，压抑的身高也开始突飞猛进，没多久时间他的身高又窜了一厘米。

比划着自己175的身高，姜青流兴致冲冲发好友圈炫耀，喜悦的心情尚未维持几分钟，就被许文鸿无情告知许羿维已长到178，依旧略胜他一筹。

姜青流夸张长高的赛道上还有个比他更夸张的许羿维。

“我难受，我要和他绝交五分钟。”彼时姜青流正趴在祁时身上寻求安慰，“他已经好久不理我了！我也要不理他！”

此人委屈到忘记许羿维还在“闭关”，根本无法联系他。

祁时啃咬着他的肩膀，顺着他因汗而湿漉的头发，“你还会长高的。”

“我当然会长高，我会长得比许羿维还高！我还要长得比你还高！我要长到两米！”姜青流喘着气眼神有些涣散。

祁时勾起姜青流的下巴，亲吻他：“不要再提其他人了，宝宝。”

身上的手胡作非为着，姜青流眯起眼，沉沦其中，再无法想起其他。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许羿维带给姜青流的打击在见到170的凤鸣时，瞬间烟消云散。

他抓起凤鸣的双手，上下摇晃，心情激动还不忘俯视他：“小明同学！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天使！我看谁敢忤逆你！”

不明就里的凤鸣甩甩刚经过大幅度晃动的胳膊，没接话茬：“你和哥哥要去哪里啊？为什么今天一定要去呢？我还想着和你们一起回去呢。”

“是个不去就会抱憾终身的地方，所以要即刻出发，晚了，那个地方恐怕就消失了。”姜青流煞有其事道。

凤鸣听着他瞎忽悠：“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见见那个不去就会抱憾终身的地方。”

“万万不可，小明同学。”姜青流连连摆手，苦口婆心，“那个地方禁天使，你去了，会有生命危险。”

凤鸣：“……”

姜青流摆明不让他去，凤鸣再怎么挣扎都无用，最后主角攻出来一锤定音，一行五人就此分道扬镳。

姜青流和祁时要去的地方名为水秀村，姜青流与这个世界接轨的初始地。

他曾答应过村长等自己发达一定会回村报答，如今虽说自己没什么成就，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发达了。

“光宗耀祖”前，姜青流须得耐过晕机的折磨，遗憾地是他没耐过去，被祁时带到酒店整顿休息，次日再回水秀村。

倒在床上哼哼唧唧好半天，姜青流才恢复精气神，摸过遥控器追更电视剧。

祁时瞧眼亮起的电视屏幕，担心姜青流会被剧情带坏。

自寒武纪开凿的冰终于在现在凿穿，弹幕、评论写满观众对编剧水这无用剧情的不满。

姜青流乐呵呵看完评论，继续追余下发展。

几月前他还会因编剧无脑水剧而愤恨，现在他只会欣然接受。

他已不再是从前的他，他是——

“坐好。”紧急抱住大动作导致自己摔下床的姜青流，祁时教训道。

“剧情终于有进展太激动了。”被祁时抱回到床上，姜青流坐直身体，盘起腿，手搭在膝盖上，“我坐好了，你不可以再生气了。”

祁时失笑：“嗯。”

电视画面没暂停，已经播到女主和七个娃赶去唤醒男主的剧情，通过弹幕了解到假女主和女王是通过亲吻与女主融合后，姜青流顾及祁时的眼睛没再回看。

持续维持一个姿势累人，姜青流坐不住，左右晃晃，靠在祁时身上，被他揽进怀里。

如童话故事的结局，女主亲吻男主，男主苏醒了，而后他们就会过上幸福快乐的……“你是谁？”

显然编剧并没有完结的打算，继女主失忆后，男主也失忆了，并且自动拥有了一个很厉害的身份——某星球的国王，事业脑的国王抛妻弃子，同火箭升天一样离开了，女主和七个娃自此踏上寻找男主的旅途。

——我记得，男主初始设定是一个阴鸷霸总？

——没事，他现在可以当一个阴鸷国王

看完更新，姜青流按着遥控寻找其他剧，祁时捂着眼睛，洗涤受损的认知。

离开草原，黑天便来得快，自交往后姜青流偶尔会讨厌天黑，因为夜生活会缺失。

“不要过多接触电子产品。”

“所以要过多接触你？”

祁时笑了笑，握住他的腰。

姜青流承接着他的吻，期待人类能找到两不误的方法。

考虑到第二日姜青流要回村，祁时没折腾他。

姜青流没被祁时折腾，却被车折磨。

晕车照旧，村也依旧。

瞧着熟悉的水秀村，姜青流恍如隔世，两月前他踏上这条路怀着未知离村，两月后他踏上这条路揣着感慨回村。

放眼望去有些田地黄灿灿，有些田地依旧绿油油，姜青流观察着稻谷，颗颗饱满圆润，兴许能卖个好价钱。

也不知他捐赠的扶贫资金何时能落到这里。

姜青流摇摇头，暂不多想，拉着祁时进村，半道遇见王姨，她仍是姜青流初见她时的模样，衣服也是。

王姨一眼认出姜青流，瞅着他，欣慰道：“两月没见，不仅长高还长肉了，真好。”

“怎地今天回来啊？”王姨惊奇，离村的人很少有回来的。

“想你们，就顺道回来看看了。”姜青流道，“我给你们带了些生活用品，还在路上，估计要晚点才到。”

“怎么——”王姨停顿，思索一瞬，没拒绝他的心意，以免寒心，“破费了，你能回来看看，我们就很高兴了。”

“这位是？”王姨专注着姜青流，才注意到他不是一人回来。

“这是我男朋友。”

王姨诧异：“谈恋爱了？”她笑着连叹几声好。

看着祁时，她笑弯眼，夸赞道：“长得高，生得俊，真不错。”

祁时同她道好，应承她的话。

“妈——”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我走不动了！”

王姨回头望，姜青流和祁时也抬头看去。

王姨的女儿弓着腰插着手气喘吁吁地蹚过泥泞的道路，嫌弃道：“我们为什么非得走这条道？又累又脏。”

王姨道：“这路你不常走吗？还觉着累？”

她一边走近女儿一边轻声嘀咕：“这几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姜青流听进耳里，看着被王姨拉过来的女人，耷拉着眼无精打采，与印象中那眼睛清澈明亮的女人不似同一人。

“丽丽，你快走几步，青流回来。”王姨拉着她走过来。

“谁啊？”丽丽不耐烦地想挣脱母亲的手，余光瞥见祁时，眼前一亮，手中挣扎的动作停下，扭捏着红了脸。

她碰碰母亲询问：“妈，那个又高又帅的是谁啊？”

王姨疑惑地瞧眼女儿，同她介绍，介绍完想让她打个招呼却见她满目错愕，惊呼道：“什么？妈，你再说一遍，他是谁？”

“他是我男朋友。”姜青流回答她，没错过祁时瞧见丽丽时，眼里闪过的厌恶。

这样的眼神，姜青流在祁时眼中见过很多次，对着凤鸣、对着艾宁、对着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们的相似点都是对祁时有着情愫。

这么多人对祁时有情愫啊。

姜青流眯起眼。

“怎么可能？！”丽丽惊呼，“他怎么可能交往，明明——”

王姨捂住女儿的嘴不让她再失言，赔笑地冲姜青流和祁时道歉。

姜青流没让王姨难堪，睨眼丽丽，换话题：“王姨，村长在家吗？”

女儿忽然安静下来，王姨确认她不再作妖，方才回想起姜青流问了什么。

她的眼尾是岁月的褶皱，眼角爬上湿红，悲伤渐渐浮出，她低声叹气，缓缓道：“村长他，去世了。”

姜青流瞪大双眸，极度吃惊，那个拄着拐能独自爬半座山的老人去世了？

外边不便交谈，王姨带他们回到自己家，娓娓道来。

村长是在姜青流离开的第二天清晨被发现死在姜青流居住的木屋前的。

因为是后脑勺着地，加上村长脚边滑倒的痕迹以及脑后凝固的大片血迹，村民便觉村长不小心滑倒导致失血过多而死。

村庄偏远，片区警察迟迟不来，眼看村长身上长了黑斑，村民们只得依着自己的推断定论并将村长葬入后山长眠。

姜青流沉默半响，王姨抹着泪安慰他：“老一辈都信命，这大概就是村长的命数，你也不太难过。”

姜青流点点头，决定亲自上山瞧瞧。

山路崎岖，荒废几个月的姜青流自是上不去，只得辛苦祁时背他上去。

“你该运动了。”祁时捏捏他“肌无力”的大腿。

姜青流贴近他的耳边：“大哥，请你不要说一些让我痛苦的话，只要不让我运动，我命都给你。”

祁时：“……”

半山腰的树谢了桃花长出嫩绿的叶片，树底还存有他险些滑倒的证据，在向上直至顶峰，一切还是原先模样。

木屋半坏的门堪堪扶着框掩着屋，门前有道半米长的划痕，进门处留有沉褐的血迹，屋内爬了蜘蛛结着网，拇指大的蜘蛛“蹭蹭蹭”溜出木屋不见踪迹。

姜青流紧抓祁时的手这才松了松，祁时捏捏他的手指以示安慰。

为不破坏现场，两人走得小心，细细查看没有其余可疑之处，村长似乎就是滑倒的。

“王姨说这几月鲜少有雨，那几天也没下雨。”姜青流沉思，不止如此，村长为何要在他走后当晚来到这里。

他踩踩脚下坚硬如石的泥土，打量着那倒痕迹，要怎样才能在这样坚硬的地上滑出半米长的痕迹？

爬山都轻松的村长为何会突然滑倒？

村长已入土，再无多余证据，怎么猜测都无法得到证实，侦探的头脑也无法奏效。

姜青流叹口气，想着去后山看看村长。

祁时来了通电话到一边通话，姜青流站在下山口等他，俯瞰山脚，余光照见那株翠绿的桃树。

那日桃树下令他滑倒的泥土明显湿滑，土地干燥又无雨，为何那块地会不同于周围？

一抹亮光刺进眼，姜青流偏头闭眼好一会才看去，下山路的拐口有一团白茫茫的光，姜青流很是熟悉，不久前，他和祁时告白的夜晚，圆片亮着比这还盛的光芒。

次日圆片短暂的出现过又消失不见，直到现在。

回头与仍在打电话的祁时对视一眼，姜青流迈开步下到拐角，像LED般发光的确是圆片，弯腰捡起，手刚碰到，圆片又闪现进路边的草丛。

姜青流歪歪头，不明白圆片在做什么，等圆片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随后又一次钻入草丛，姜青流才意识到，圆片好像要告诉他什么。

走到草丛边蹲下，伸手抚开高过头顶的草叶，圆片又往里跑了点。

姜青流：“这里有什么吗？”

他跟着往里进一步，抚开眼前的草，视线蓦然一转，落到一根棕褐色长棍上，姜青流不会记错，这是村长的拐杖。

为什么村长的拐杖会在这里？

思绪刚过，圆片又又又往里移。

姜青流皱眉，迈步前进，腰间揽上一只胳膊阻止了他继续前进的脚步：“做什么？”

“大哥。”姜青流指着拐杖示意祁时看，“那是村长的，我怀疑下去一点还有东西。”

“我来。”祁时没问姜青流为什么忽然钻草里找到一根拐杖又觉得往下还有东西，带姜青流远离危险的山缘，推开草抓着石头往下走。

边缘危险，稍有不慎就会遇险，姜青流看着祁时消失在草丛里，担忧上前几步，喊他：“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