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才知道，所谓机械工厂，就是一个大大的棚子，里面装了各式各样的铁箱子。这里响着和火车上一样嘈杂的声音，有一条带状的东西从每个机器里进去，将钢、铁这样的原材料放进去，经过一番操作，完成品就出现在了终点，每一件都一样，连互相之间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锻烧、加工、铸造、冲压、焊接、装配，经过这些步骤，铁块就能直接变为武士刀。”富商自豪地介绍道，“我们实现了批量生产，品质保证！如何，工厂很伟大吧？”

“这种做法简直是太松懈了！”真田咳嗽两声，直言不讳了，“不是由铁匠锻造出来的刀，是没有灵魂的！”

富商被吓了一跳。

真田不再搭话，他迈步走到流水线的终点，左手拿起一把长刀，与自己右手的和泉守兼定相击。

长刀顿时就碎裂开来。

富商跪在地上，看着成品的碎片，哭丧着脸道：“怎么这样！”

“……”在真田一旁，幸村一言不发。

晚上，他们来到岛原。

今年的祗园祭和往年一样，花车游行、集市和歌舞一样不少。只是，集市里的商品出现了很多不一样的事物。

“这是什么？”幸村拿起一份薄薄的册子，念道，“‘新闻报纸’？”

真田凑过去看：“哦哦，原来这就是新闻报纸啊。印刷在纸上，定时向百姓发送时事的东西。”

幸村翻看几眼，发现上面的新闻全是每次作战之后的报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把报纸放了下去。

“不仅如此！”书报亭的老板对他们介绍，“不只是时事的东西哦。比如这个，‘血染的墙壁’*，是目前正在连载的推理小说，非常热门，二位顾客大人要不要读读看？”

幸村稍微有了点兴趣。他读了下去，发现是一个名叫小室泰六的侦探角色在破案，从短短的几段中，幸村看出这个侦探非常聪明，搞得他也想知道后续。

老板却挥挥手：“残念残念。这部作品完结于12年前，但只以报纸连载的形式发表，先生想要看的话，要一期一期地买。”

“好吧。这一期，还有之前几期直到《血染的墙壁》开始连载那天的报纸，全都买一份。”幸村说。

真田老实地拿出钱袋：“连载就是骗钱的手段……等一下，这篇文章的作者叫，阿瑟·柯南·道尔？”

老板一边包装，一边回答道：“很奇怪的名字吧？因为他是英国人。”

幸村略微吃惊：“这么快就传进我们的国家来了？”

老板向幸村招手，让他把耳朵靠过去。

“……现在的年轻人可都痴迷这个。在祗园祭摆摊可赚钱了！”老板故弄玄虚地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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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他们回到虾夷。

还没进门，幸村和真田就见切原站在门前，用刀锋对准了他们。

“幸村局长、真田副长，请和我对决！”切原坚定地说道。

真田皱眉。

“哟，赤也，”幸村却大概能领会到他的心思，“是立海的干部太多，你不甘于维持现状了吗？”

切原闷闷不乐：“是啊，只是维持这样就好了吗。呐，下一次离岛作战是在四日后吧，要是你们两个不幸死在了别人手里，我还要怎么将你们击溃、成为下一任局长啊！”

“赤也！”真田吼他，“你究竟是为什么而战斗的！是为了升官吗！为了击败什么‘三巨头’吗？在如今的立海，那种称号已经不存在了！”

切原反驳道：“可已经没时间了！”

幸村适时地伸手，拦在了真田面前。

真田一愣。

“好吧。”真田的态度软化下来，也拔出腰间的佩刀，说道，“那就让你知难而退！”

真田与切原的对决在五棱郭的内场进行。那里没有任何观众，只有幸村一个人担任裁判，幸村将那块内场的大门锁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在附近走动，然后拿了个蒲团，端正地跪坐在了场地中央。

“比赛开始。”

他们对决开始的时间是早上。

而结束的时间，是第二天的傍晚。

幸村将真田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看在眼中，按照顺序刻入了脑海。不仅如此，真田飒爽的动作、熟悉的喘息、不该有的失误、刀锋的寒光……全都被幸村一一记下了。

幸村永远不会忘记。

从此刻开始，直到死亡。

——嘭！！！

非常轻、非常沉闷的声响，如果闭上眼睛、不用力去听，它绝对会被遗落在风鸣中。但在此刻三人听来，却声如洪钟。

是刀背隔着软甲碰到斜方肌肉的声音。

切原看着自己的手。

顺着刀身，他木讷地转过头。

“我，赢了？”他看向自己的刀背。它正架在真田的脖子上。他颤抖着问道。

幸村恰巧面朝西方而坐。夕阳西下时，霞光是血红色的，真田和切原静静伫立着，他们是两块黑黢黢的剪影，只有和日暮同样颜色的鲜血从身上吧嗒滴下，悲壮得像是歌舞伎终幕的定格。

在切原询问的时候，太阳未经幸村的准许而偷偷溜入地平线。他想去抓住最后的血色——不，不如说，其实他是想去抓住什么别的东西。那东西模糊，却又显而易见。违背旧理，却又合乎逻辑。这念头在幸村的优先级中无比靠前，以至于让他无意识地忽略掉了切原的问话，只能空白着双目，在胜负已分的赛场上接着与自己搏斗。

“是你赢了，切原。”真田拨开切原的长刀，扶着膝盖，缓缓地站了起来，说。

切原耍起赖，揪住真田的衣袖不放：“真田副长，看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请再比试一次，这次别给我放水了！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赢得过你啊！”

幸村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外套披在真田肩上，挽着他的手臂打开门锁。

“真田副长、幸村局长！等一下，你们先别离开啊！喂……喂！你们要去哪里！”

虽然切原不知道自己如何获胜，但真田和幸村却很明白，真田输掉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失去半边的视野，真田感受不到远近。

他已经不再适合战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