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车巡游。
山鉾挂满了装饰,缓缓地穿行而过。艺伎戴着面具,领头开道,在琵琶声中跳着舞。
“好!”
“跳得好!”
人们聚集在主道的两侧,发出阵阵喝彩,热闹非凡,簇拥着花车前行。
“呜啊!”切原被人群挤到一边。
此次出行,切原也和他们一道。离岛前,他听说真田和幸村要出去玩,就吵闹地要跟着他们,可哪知这两个家伙全程一直在和对方说话,完全把切原晾在一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要被挤丢了也不拉一下。
切原伸手,想让真田或者幸村抓着自己,但一看二人言笑晏晏,他顿时还是觉得算了。走散也不算坏事吧,至少能离他们远一点。
切原随着人海漂流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在游行的人群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
游行中的阵势忽然大乱。
“喂!”幸村和真田闻声转头,拨开人群,朝着切原的方向奔过去,“赤也!”
切原冲进了仪仗中,揪住一个戴面具的花魁不放。虽说切原闹出来的动静很大,但庆典更为热闹,游客们完全把这当做了裕兴节目,所以,当幸村和真田把切原连着那个花魁一起揪到路边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在意他们的事情了,人流跟着花车,持续行进,留下一条满是脚印的空地。
真田一手把切原拎了起来:“喂!你在胡闹什么!快点把人家放开!”
幸村看着那个花魁,却觉得有些眼熟。
他心头一跳。
“丸井?”幸村脱口而出,抬手就要揭开他的面具,“是你吗,丸井?”
是啊。
丸井就是这样的人……幸村相信着。
总是笑着,坚信着,无论什么坏事发生都可以化险为夷。偷偷地注视着大家,不露声色地给他们留着后路。他是强大的人。是屯所里的大哥哥。也是曾经喜欢自己的人,却最终看着自己幸福。所以,所以了……
——所以即使他坠入了大海,也一定能够活下来!
面具之下,是其他人的脸。
“丸井……不是丸井。”幸村的眼睛微微睁大。
“仁王……前辈!”
切原难以置信。
“仁王前辈!”切原摆脱了真田的铁手,一个拥抱将那人扑倒在地,“真的是你啊仁王前辈!仁王前辈你还活着!呜呜呜仁王前辈,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真田呆在原地,愣了一瞬才把切原推到一边,仔细地检查着面前的人。
灰蓝色的头发,狐狸系的眉眼,欠打的笑容,唇边的黑痣……
“的确是仁王没错。”真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破口大骂,“仁王!Kyaaaaa!你怎么活着!”
仁王被真田吵得快要耳聋,他捂住了耳朵,等他骂得差不多了才松开。
“Puri。不是有句话吗……”仁王的喉管被烟尘呛过,声音低沉而粗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后半句说的就是我吧。”
仁王对他们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时在长州,真田和毛利相继离开,一个去萨摩找幸村,一个去守卫会津。他和柳生对战越智,怎料越智一直隐藏着实力,在毛利走后,像是解开了封印一样对二人发起攻击。仁王和柳生虽已攻下长州,身边还有自己屯所的队士们相助,但约一炷香工夫之后,这几人都全军覆没了。
仁王被击中心脏,倒在地上,再也无法站起。他最后感知到的事情就是越智把倒幕藩的旗帜插回了城墙上,重新夺回了长州藩。
失败了啊。仁王想着。我也要死了,Puri。
而数日之后,仁王睁开眼睛。
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时候,连仁王自己也没有料到,他居然是假死,奇迹般地活了过来。他的心脏还在跳,眼睛还能动,嘴里也还有一口气——虽然已经是出多进少,离死不远了。
他在尸堆中找到了柳生,而他却没那么好运,鼻下再无气息。仁王站在他面前,潦草地双手合十,对他做了个简短的告别。然后他想,按照世俗意义,此时的他应该要拿走柳生的一件什么遗物。
可不论是新阴流的长刀还是眼镜,全都坑坑洼洼了。
仁王空手离开。
他幻影成普通百姓,进入了长州。他找了一家小诊所,躺在木板床上,一昏迷就是三天。好在仁王始终留着一根神经用于维持幻影,这才没有被大夫识破身份,交给官府。
三日以后,仁王醒来。
他听到的第一则消息来自平尾一里冢——是毛利藩主的死讯。
幸村紧咬下唇。
“可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到虾夷来找我们?”幸村拔下仁王的一根发钗,端详着问,“而且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成为花魁了吗?这根银簪,是丸井以前的东西吧。”
除了真田,暂时还没有人知道仁王喜欢丸井的事。
仁王看了真田一眼,心想他的保密工作做得挺好——不,应该是说幸村从未对真田问起过丸井的事情吧,因为只要幸村问起,就算真田再怎么守口如瓶,熬不过三句话,他也会对幸村和盘托出的。
“我不想去虾夷。”仁王直截了当地回答幸村。
幸村的眼眸沉了沉。
仁王拿开了切原攥住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道:“伤养好之后,我就来到了会津。屯所被平等院烧掉了,而丸井酒肆不知为何逃过一劫。幸村,说实话,我对你们身上的洋装没什么兴趣,反而是花魁的一身装束……让我感觉如此沉重。”
幸村还要再说什么,真田却拦下他,俯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仁王看着幸村暗自吃惊的表情。不用猜就知道,真田把他喜欢丸井的事情告诉幸村了。
“现在,丸井酒肆的头牌花魁是我了。”仁王摇身一变,花魁的装束连同面具一起幻影到了身上,“屯所之外,没有战争的世界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做。”
切原慌乱起来:“咦?好不容易才重逢了,仁王前辈这是要去哪里啊!仁王前辈,仁王前辈!请说清楚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