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明明什么异常都没有啊?
柳卓有一瞬间甚至怀疑是芯片出了问题,但是思绪很快就被迫中断了。
“你有病啊?”阿廖卡在一边问,“挺厉害的吧?附近有个……”
她的声音被越来越剧烈的耳鸣声盖住了。
怎么回事?
因为生命册吗?还是因为背后的那些印记?
那些漆黑线条在平时几乎感觉不到,此时此刻它们却像是因为被主人想起来而感到兴奋,柳卓恍惚间听见它们蠕动的声音。
它们每一条都象征着一个被柳卓剥夺过能力的人,也许分化能力在离开原本的宿主时,也带走了一部分他们的灵魂,一起寄居在柳卓的脊椎旁。
好冷。
黑线似乎能隔断血液流动,热和能量无法传到被线条分隔开的那部分身体里。
冷。
这种寒冷慢慢地从背部的线条里开始扩散,爬上肩膀,滑下腰间,柳卓的脸都要冻僵了。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个锚点。
她之前猜测过锚点的另一端就是维克多,某种力量把他们的大脑连在了一起,只是这种联系似乎是单向的,她不能联系到维克多。
美丽心灵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读心术,如果那个人能“读取”维克多的脑电波,也就意味着这人可以通过维克多接触到她……
阿廖卡叼着半根营养液,安静地蹲在一边,时而抬头看一眼。
柳卓的喘气声让人很难忽视,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困难,越来越凄惨,裹在长靴里的两条腿蹬着地面,鞋跟打得地上尘土飞溅。
阿廖卡呆呆地盯着她看。
“我生第一个小崽的时候也疼得要死,”她两眼发直,“我真傻,只会一个劲在心里喊‘救救我吧,不管是谁’,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下就昏了,醒来才听见小崽在哭呢……安托沙,小宝贝儿……真像是做梦啊……”
阿廖卡看着什么地方,痴痴地笑了一会儿,流着眼泪。
“现在我的小崽只剩一个了,”她看着柳卓,“为了他,我什么都会做的。”
柳卓没动静了,黑暗里她的头发散在地上,脸歪在一边,额头上没有凝固的血还在往下流,顺着鼻梁,嘴唇,像一道阴森森的目光把她整个人剖成两半。
阿廖卡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抓起柳卓的手腕,把手里那个小巧的黑色块状物贴在了终端上。
一道蓝光闪了一下,终端振动了几声,开机,弹出一道鲜红的“电量不足”。
阿廖卡撇撇嘴,想了一阵,扯过那件大衣把柳卓兜头裹住,往角落里一推,确保没谁能一眼看见她之后,转身沿着来路消失了。
柳卓再恢复意识的时候,耳边仿佛能听到阵阵惨叫,可是再细听下去,声音又消失了。
柳卓全身都在抖,那声音太熟悉了。
她看不到,也不能动,甚至感受不到四肢,身体好像一下子变大又一下子变小,不断向下坠落,周围充斥着黑暗。
好疼,好疼,好疼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柳卓有好半天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再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在放声尖叫,而随着声音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眼前的黑暗竟然在缓缓融化——
然后扭曲,变形,变成了她的脸。
柳卓已经叫不出来了,连恐惧都变得很遥远,取而代之的是疲惫。
好累。
还要这样多久才能停下?
这张脸朝着她逼近,在某一瞬间突然放到最大,当两双眼睛重合的那一刻——
柳卓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地上。
这是个异常明亮的房间,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张桌子,但空气干燥得厉害,似乎要燃烧起来,待久了有种体内水分都被烤干的错觉。
这是什么地方?
柳卓立刻往后一退缩进墙角,四下环顾,然而视线刚一碰到房间另一头就僵住了。
那儿躺着一个人。
脖颈弯折,头往后仰,脸色煞白,眼睛睁着,瞳仁缩成两个点。
“维克多,”柳卓趴在地上,连语调都变了,“原来你在这里啊。”
她靠近他的一瞬间,只听“噼啪”一声锐响,一朵亮蓝色火花骤然在空中炸开,打得柳卓整个人本能地往后一退,而与此同时维克多整个人骤然反弓起来,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意识。
他的瞳仁变成了正常的圆形。
柳卓咳嗽了一声,挪到他旁边,碰了碰他的脉搏:“这是什么地方?”
“地中海,”维克多说,“我们在船上。”
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天花板,柳卓一开始以为他在看她,但很快就察觉这似乎是某种强制性的连接,于是抬头往上一看——
一道白光猛地一闪,紧接着乱码疯狂地连片喷涌,一瞬间覆盖了她的视野!
“我看不到,”乱码消失后柳卓茫然地低头,“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东西吗?维克多?”
那不是一个世界上应该存在的生物。
确切来讲,它真的不能说是一个正常的物体。
维克多盯着房顶。
那个东西已经变成了一团耀眼到难以直视的白光,它高踞在房间中央,不断地吐着蓝色细线。
而在柳卓看不到的视角,所有蓝线的另一头,都连在她的脊背上。
维克多喘息的声音抖得厉害,柳卓不知道他是在痛苦还是在害怕:
“那是‘佞舌’,它的能力是读取大脑活动频率,利用网络复制一个数据化个体投影到现实中,但是这次它复制出来的不是另一个我,而是你。”
好乱,恶心,恐惧,愤怒,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柳卓下意识捂住了胸口:“等一下,我听不懂啊……你在说什么?”
“吸收它。”
维克多的瞳仁不受控地乱颤,然而不管他抖成什么样,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房顶。
吸收?
人怎么能“吸收”畸变生物?
柳卓下意识要否定这个荒谬的做法,但有个可怕的猜测重新从心底浮现出来。
她用力攥了一下拳。
如果该隐是正确的,如果她真的就是该隐的“母亲”,那么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