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别看……忘掉所有的事情,忘掉所有的……人。”
“那我还剩下什么?”
柳卓看不到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但冥冥中也能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可她既看不到,也听不见,更没办法对付它。
维克多说:“还有你自己。”
不对,不是这样的,柳卓用力闭了闭眼,摇头道:“不行……”
她其实想问,叶尔绍夫和米兰娜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控制了叶尔绍夫,他到底是不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兄等等诸如此类一系列问题。
但是维克多好像已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他会回答什么?
她的过去已经变成了迷雾,未来依旧是迷雾,而连接了过去和未来的只有维克多,只有他知道她的过去,而现在看来也要继续主宰她的未来。
这种时候,柳卓反而平静下来。
如果我杀掉他呢?
没有人会知道,我可以平静地生活,把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当做是梦。
维克多还盯着屋顶,他没有看她。
柳卓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向他的咽喉……
“柳达①。”
颈侧传来一阵轻微的压感时,维克多开口了。
“你梦寐以求的选择就在眼前,你可以吸收它,我们一起走,也可以杀了我,把一切当做是梦,你会选哪一个?”
柳卓的动作停了。
“选择?”她重复了一遍,“我还有选择的能力吗?”
东一区晚七点,一声巨响撼动了亚得里亚海②,一艘游轮触礁沉没,但搜救队并没有发现任何遇难者,同样也没有发现生还者,只能满腹疑虑地打捞船只碎片。
*
“沉了?红宝石号?时间能确定吗?”
伊森问。
他显然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而通讯另一头的人语气急促地说着什么,像是在汇报详细损失。
加密通讯,只有接听方能听到,房间里阳光相当好,但伊森的表情沉在阴影里,一时间很难看清。
门页忽然向两边无声滑开,来人一言不发地走到伊森身边,握住他的手,贴到了自己脸上。
伊森停了一下,反握了回去。
“怎么不待在房间里?”
根据网络上的照片来看,诺拉·萨顿曾经是个金发闪闪嘴唇饱满,相当健康也相当有活力的年轻姑娘,现在却明显变了样,不仅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就连脸颊也凹了进去。
“我不想睡,”她说,“你很忙吗?”
“一些小事,”伊森说,“sweetie,没必要记在心上。”
“是你的船沉了吗?”
“不用担心这些,”伊森难得展现出耐心,“你现在的身体不能疲劳太久,去休息一下吧。”
“我不要,”诺拉干巴巴地回答,“伊森·莱维,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两只手都紧紧地握住了伊森的手腕。
“你怎么会这么想,”伊森说,“我什么地方让你生气了?告诉我宝贝,我会改的。”
诺拉愣愣地看着他,两行眼泪突然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你真的爱我吗?”
“让你怀疑这一点确实是我的错。”
“你怎么爱我?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之间的爱,还是,还是……一个人对孩子的爱?回答我,你爱的到底是诺拉·萨顿还是埃丝特·莱斯利?”
“诺拉”全身都在战战发抖,一瞬间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哽咽还是恐惧,她像一杯洒出来的水那样滑到了地上,几乎是跪在伊森脚下。
“回答我,”她说,“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伊森随之蹲下身,扶住了她的肩膀:“你希望是哪种,我就是哪种,好吗?”
诺拉——也许是埃丝特,总之这个金发女人的面孔被阳光模糊了,她好像同时是两个人,又好像谁都不是。
“像在做梦一样,”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可惜是一个噩梦,我们要是能回到二十岁的时候就好了,那时候你和我什么都不是,可是……”
这时她突然感到肩头一轻,伊森松开了她,站起身来。
“亲爱的,”他说,“真是那样的话,你早就死了。”
埃丝特骤然号哭起来,扑倒在了伊森脚下,她只哭了一声就停住了,恢复了平静。
“十年前你没找到凶手,十年后你还是这样,你放过了拉斐尔,就等于又杀死了我一次。”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伊森见状伸手扶她,被她挣脱了。
“你想要我接下来怎么做呢?”伊森问。
埃丝特没来由地感到愤怒,她站在原地,一时间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亚当,”她说,“这里太亮了。”
但人工智能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过了十几秒钟,光线才开始慢慢变暗。
“亚当?”
伊森问。
“抱歉先生,”亚当回答道,“我的系统似乎出了一点小毛病,我需要进行自检更新,必须暂时停止工作。”
“你从来没出过问题。”
“这是我的工作失误,在我更新期间,我的分身程序可以代替我工作,请您放心,她完全能胜任。”
人工智能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飘忽。
“你还有分身程序,”埃丝特无精打采地说,“我没听说过。”
“这是为了防止突发情况,”亚当语调平缓,“再见,先生,诺拉小姐。”
“再见,”埃丝特说,“这个新的最好能比你好用。”
谁都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晚上,提醒埃丝特定时服药的人工智能就换成了另一副声音。
“晚上好小姐,我是亚当的分身程序,很高兴见到您,我将全力为您服务,现在是您设置的服药时间。”
真的是个“她”,语调和缓音色柔软,比起亚当顺耳多了
埃丝特问:“你是谁?”
“您愿意的话,”人工智能说,“可以叫我夏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