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фрукты（水果），”柳卓回答道，“是水果吗？有些是圆圆的，有些是……”

“对！”阿廖卡喊了一声，“嗨呀，我想起来了，我妈好像是种芒果的！”

垃圾运输管道的盖子打开了。

由于营养液和营养膏都口感较软，长期靠营养液维生的人多半咀嚼肌发育不良，还伴有面部变形，所以需要补充咬胶，保持肌肉正常生长。

柳卓还真没试过这个，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包装不大，呈方块状，长宽高大约两厘米，捏上去手感略硬，拆开包装，里面是半透明的小方块。

食用说明写得密密麻麻的，柳卓凑到垃圾处理角孤零零的灯光下，读了一会儿，撕开包装塞进了嘴里。

核心只有一个字，就是“嚼”！

活动上下两排牙，活动下颌，活动下半张脸，咬！嚼！但绝对不能咽下去。

口感不算坏，是复合水果味的。

柳卓暂时什么都不想，好好嚼。

她的两侧咬肌发育正常，至少说明她还是孩子的时候，一定有很长时间是被什么人妥善照料着的。

我拥有过爱吗？有过家吗？我的父母也像世界上所有幸福的人一样期待过我的出生吗？

可怕。

“你的头发，”阿廖卡嘴里吃着什么，含糊不清地说，“绝对值不少，信我。”

柳卓的头发早就乱得不成样子了，可是银发只要在光下就像水一样柔软，像一只展开的羽翼，没有一丝其他的颜色。

“可是谁会要头发？”

“有人要的，真的。”

阿廖卡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什么东西都有人要，”她说，“什么东西都行。前几天附近有人打听头发的事，好像还要金色的，必须是那种自己长的，不要移植的，可怪了，我本来还说碰碰运气……”

“是什么人？”

柳卓本来随口一问，没想到阿廖卡突然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起来：

“可奇怪了！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都像……呃，好像你一样，总之年纪一定不大，他们要求可多了，金发，必须是天然的，还要是年轻姑娘头上的，眼睛必须是两个颜色不一样的，不能是后天装的，必须也是天然的。”

柳卓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个描述，和奥尔迦非常像。

是谁在找她？

“如果我决定卖了头发，我应该怎么找到你？”

柳卓非常认真地问道。

阿廖卡举起胳膊和柳卓的终端碰了碰，她的右胳膊上有个圆形伤疤，她也带着终端机。

“我一般都在这边呆着。”

“好，”柳卓点点头，“要是打听头发那些人再来，告诉我可以吗？我可以给你弄点有价值的货来。”

阿廖卡不明所以，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不过你着急的话，卖给我也可以。”

柳卓笑了一下：“我很想碰碰运气。”

＊

“您确定您看到了吗？”

房间异常明亮，光源在正头顶，连最细微的影子都被火焰一样沸腾的光线烧没了。

长桌后面的人完全被光遮住了，只能看到两条修长优美的手臂轻轻搭在桌沿。

而另一头坐着的赫然是维克多。

“确定，”他往后一靠，“我看到了全部过程。”

此人和环境截然相反，全套西服是灰黑色的，卡在领带上的是一枚漆黑的右箭头，内里衬衣是某种微微泛红的浅灰竖纹面料，只有马甲扣眼上挂着两条交叠在一起的银色饰链。

“您为什么不试图阻止？”

“我不能，受体被重创之后我的控制权就开始大幅度减弱，不及时撤走的后果……”

“所以，您就看着生命册在您眼前被毁掉？”

“在我眼前？”

维克多重复道。

“抱歉，但我不认为您完全丧失了干涉此事的能力。”

对面那人说。

从语气判断，这人异常平静，连语气都没有波动一下。

维克多短促地笑了声，松了松上衣扣子，领口线条在光下几乎隐形：“你记下了什么？我有看的权力吗？”

“当然。”

桌面上很快浮现出一篇英文材料。

[7J9-8TF号记录]

[被询问个体：V·Y，人类男性，爬行纲-有鳞目-眼镜蛇科异变生物]

[备注：个体拥有较高的脑科学知识水平，在应用此种能力方面得分为6.8/10，个体已受到指示为本实验点服务]

……

光线太强，肉眼很难将字母辨认清楚，维克多只扫了几眼就说：“我该回去见老板了。”

门在他正后方，离开时有几步路必须要背对着人。

维克多起身时桌后的人也站起身来。

这人雌雄莫辨，身体和四肢都极其颀长，以至于到了一种让人感觉怪异的地步，脖颈以上的部位完全被强光淹没了。

“您可以离开，”这人说，“请向老板问好。”

维克多已经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听到最后那句话时突然顿住了，随后慢慢转过身来。

灯光突然一暗，桌后的人终于露出了真容。

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与其说那是一张脸，不如说那只是脖颈末端一个长满倒钩状尖牙的孔洞。

维克多问：“你的发声器官在喉部还是腹部？”

与此同时柳卓眼前突然一花，紧接着贴在太阳穴侧面的生命册突然颤抖起来，大片血红文字在空中蜂拥而出：

[已已已已录入？信息识别：？？#&%%！！！]

[异态生……&#物：祸源]

[表现型型型型异能能能能：……]

柳卓捂着芯片刚抬头，一阵恐怖的痛感瞬间刺穿了身体！

她连叫都没叫出声就倒在地上，紧接着就抓起身边没拆包装的咀嚼胶一把一把往嘴里塞，血很快从嘴角溢了出来，她很快把衣角团成团堵住了嘴。

芯片像疯了一样喷吐着字符，在大量混杂的无意义信息里，一条异能名称飞速出现又消失了。

[表现型异能：美丽心灵]

柳卓爬起来就朝着墙撞了过去，一阵温热的液体顺着眼前滑了下来。

不仅仅是疼，还有另一种她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在不约而同地往外流，有一只手在翻搅她的脑子。

美丽心灵。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