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大洋的另一头。
“——有下落了?怎么回事?”
伊森坐在摩天大楼的窗边,这个高度让他几乎能够将整座城市收入眼底——当然特指中心区,其他部分总是被黄金般顺着楼宇自上而下流淌的光芒完全遮蔽,就是想看也看不到。
频道另一头的声音急促而尖锐,正是久久不见踪影的凯贝洁特。
“找到她了,这次是真的,但安全局跟我们耍心眼,她逃走了,幸亏我早有准备,在她身上放了诱导信息素……”
伊森打断道:“女士,你觉得安全局会想不到这点吗?他们会给她做全身检查,会把她身上最后一丝秘密都榨干净,你手下有些人大概不那么干净吧?”
凯贝洁特的心高高提起:“您说得对,不过我现在可以看到那枚芯片,有人在试图破解它,工厂在政府内部的朋友应该可以为我们做一些事……”
“女士,我对你的期望从来就不高,这件事以后就不用再提了。”
“那您是不是可以,”凯贝洁特声音干涩,“可以把小萨顿先生还给我们……”
“当然,只不过不是现在。”
凯贝洁特那只金黄义眼不安至极,骨碌碌不停转动,她用力捂住发烫的眼角皮肤,缓了一下又重新说:“我已经尽力了,她没有芯片也没有录入过任何信息,在社会上就是一个透明人,我们真的无能为力啊!工厂从来没有违背过银色科技,诺拉小姐是您的未婚妻,小杰登先生对您没有威胁啊,您想要的我们都已经双手奉上,只希望您能……”
全美划分为好几个不同的时区,但不管哪一个都已经濒临黑夜,伊森独自坐在顶楼,闻言只是笑了一下。
“距离原因,我没有给北美以外的人发邀请函,不过五月还会有点什么,慈善性质的,杰登应该来玩玩,对他有好处。”
凯贝洁特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手指都快要掐出血了:“谢谢,真的感谢您,工厂会记住的,祝您晚安。”
挂掉后她呆坐了好一阵,盯着眼前光滑的桌面,这其实是个经过了特殊改造的处理器,各种各样的新闻,快讯,以及需要她去处理的信息正一条接一条的跳出来,她的另一个秘密频道里也不断返回着实时信息。
工厂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迈进新时代的人类基本已告别传统的农业和手工业生产方式,相当一部分维持人类基本需求的作物,农产品以及各类机械金属制品都是工厂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而在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类装上金属义体,工厂也曾经动过不再和银色科技合作生产,而要自主研发义体的念头,无奈银色科技早已垄断了全球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产量,甚至自成生态——
由于银色科技在多个领域都有涉足,分部遍布七大洲,员工的数量以数十万计 ,从而导致了一个银色科技的员工一边赚着公司的钱,一边却又不断地被公司赚着钱;这人可能刚领到工资去买各类生活用品,转头这些工资就又流进了银色科技的口袋。
况且,耕种这一古老的劳动方式并没有完全从世界上绝迹,尽管天然食品造价高昂到令人咋舌,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仍然以此为生。
毕竟机器比人更贵,而且人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畸变生物的电波辐射,机器却不行。
而自从诺拉·萨顿去往北美再也没回过家之后,杰登·萨顿也消失了。
凯贝洁特提心吊胆,领着一帮人通宵达旦地找,差点没把俄罗斯这一亩三分地翻过来,同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老板已经在西伯利亚还是什么更糟糕的地方喂了狼喂了熊还是畸变生物,他们这些人也只能捂住消息先慢慢把股份收回来,想办法回北美找老萨顿。
直到银色科技找上门来。
还能怎么办?比起死,凯贝洁特更不想失业。
她两眼发直,一时间不想动弹也不想思考,正在这时门被敲响了,红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完了,全完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汗水混着血直流,凯贝洁特猛地站了起来:“你去什么地方了?”
红蟹居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抖抖索索地说:“我们的东西出问题了。”
“说清楚,什么东西?”
“您知道我负责爬行类,熊蜂负责有翅类,但是今天早上放出来的东西现在都追踪不到了,还有自从那小子被抓了之后所有长翅膀的都没人管,结果现在……现在……”
凯贝洁特意识到什么,迅速打开加密频道一看,义眼迅速开启工作,加载解码程序。
本该几秒钟就完成的事情,她却僵在原地不动了。
“蜂群被放出来了?”
她自言自语道。
“是……是的,”红蟹擦着满头的汗,“而且种子一定和咱们的不一样,信号上能看出来……”
凯贝洁特突然笑出了声。
在知道杰登落进银色科技手里之后,她一直试图弄清楚某些秘密产业有没有被一并“照顾”,因为诺拉完全有可能在不告知她这个秘书的情况下动用那些资产,或者是留在自己手里,或者是送给伊森,总之不可能再留给杰登了。
她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工厂一直在秘密地研究和养殖畸变生物。
虽然只是一些较为小型的动物和植物类,但也颇有一些结果,足够作为某种筹码了,尤其是能够达到大规模养殖繁衍的已经有七八种小型爬行类,一两种植物,以及一些有翅昆虫。
这多么可怕啊,可是它又那么具有诱惑力,凯贝洁特相信全世界除了工厂没人能做到。
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谁释放了蜂群?
她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们被骗了,”她说,“哈哈,真可笑。”
红蟹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只见凯贝洁特左手一摁桌面,抄起某个东西往前一递,身体正好旋转了半圈,精准地把什么尖锐的物体送进了他的喉咙。
“噗呲”一声,鲜血狂喷!
弥留之际,他只能听到凯贝洁特说:“提前去看看吧,看看我们当中有谁的心脏比羽毛轻。”
……
虫潮被枪声惊动,铺天盖地飞舞在空中,随之而来的巨大爆炸又把它们吹向了更高的地方。
这栋楼说是小,其实也有二三十层了,轰然倒塌时扬起的尘埃简直能和一场小型沙尘暴媲美,碎片像雨点一样纷纷砸向地面,足足好几分钟过去还没有停歇的意思,而空气已经污浊到完全不够呼吸的了。
“对不起……”
柳卓喃喃地说。
比起巴克斯那把小打小闹的空气弹,维克多身上带着的就是实打实的真家伙了,落到人身上也不仅仅只是骨折之类的对冲伤,而是真的会被烧成一滩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