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落地的一瞬间，只听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股莫名的巨力突然袭来，一把将车身扭成了一团吱哇乱叫的废铁！

柳卓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又是嗖嗖嗖几声风响，无数漆黑修长的触手从扭曲变形的车窗伸了进来，拽住叶尔绍夫就往外扯！

这人也真不愧是能在安全局混的，竟然完全没慌，几下就拽断好几条丢出窗外，混乱中居然还腾出了手想去操控面板，无奈压在他脸上的触手早就把面板砸成了碎片。

柳卓见状强行掰开车门，另一只手迅速把那幅还在旋转的小照片揣进兜里：“您要一起跳吗？”

……叶尔绍夫没出声，柳卓只好尴尬地深吸一口气：“OK，我逗您玩的，别在意。”

不幸中的万幸是飞行车升空时间不长，所以并没有离地太远，柳卓刚跳出窗外它就炸开了花，热浪差一点燎到她的头发，而高空航线上所有正在驾驶中的车主恐怕全都惊呆了，有好几辆车甚至鸣起了笛。

柳卓保持住平衡，自我感觉良好，于是在天空中旋转了一圈，非常有礼貌地朝他们招了招手，银发飘飞，姿态标准，简直像是哪国陛下突然降临了，如果忽略远处还在张牙舞爪的巨大畸变生物，简直像在拍电影，直接拿去竞选个最佳美术奖应该也不会有多大问题。

叶尔绍夫从另一面现出身影。

柳卓没看出他也是分化者，下意识想摸眼睛，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叶尔绍夫没注意到这个动作，他皱紧眉头盯着下方，无数巨大漆黑的蜘蛛状生物正挥舞着触手在街道上爬行，而刚刚试图将飞行车拽下来的则是一只盘踞在某个小楼顶上尤为巨大的……章鱼？

它到底是怎么堂而皇之进到市区的？

柳卓顿时魂不附体：“那是……不是，那又是什么东西啊？”

话音刚落，黑色章鱼的口器不断收缩，噗一声喷出了一大股浓郁的墨汁！

那玩意有个极其肿大可怕的头部，触手长度难以目测，按道理来说它一移动就会被自己的体重压死，但此物俨然一副跳出界门外不在纲目中的模样，显然已经不能拿常理看待了。

叶尔绍夫打量它几秒，只吐出了一个词：“跑。”

“不不不……不能挣扎一下了吗？”

“除非您决意和我同生共死。”

柳卓好悬才忍住没有当空喷出一口血。

街道上陷入了混乱，那些巨大的黑蜘蛛见人就咬，嘴里还在不断发出尖叫，路边所有商店和住宅楼的有机玻璃都齐刷刷地碎成了粉末，它们的细腿往里一伸，再一收，每次都至少抓住三个人。

一眨眼的功夫，街道上就变成了另一副景象。

叶尔绍夫的通讯频道里应该是传来了什么，他神色一凛：“您得立刻到街上去。”

柳卓精神高度紧张，耳朵里沙沙直响，根本没听清，茫然道：“什么？”

“您已经被城市管理部门判定为非法飞行，罚单被我代收了，但是罚金……”

柳卓没等听完就从空中飞身跃下，落地时抓住一只蜘蛛，“嘎巴嘎巴”折断它的八条腿，反手往它口器里一捅再一转，顿时汁水飞溅！

脑袋疼。

柳卓差不多弄明白了，那些被生命册读取后显示为“已录入信息”的异能，就是她身体里的“内置程序”，就算没有生命册也可以使用，生命册的读取更像是一个激活手段。

而要获得更多异能的使用权，她就必须把生命册控制在自己手里。

可是，她落到安全局手里后，芯片也就不属于她了。

柳卓来不及多想，一手抄起一个小孩往路边窗户里一塞：“把终端芯片都打开！它们怕电磁信号！”

蜘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棘手的对手，柳卓每一下打击都快得要命也狠得要命，无脊椎生物就算再进化一百年也不可能跟得上脊椎动物的反应速度，在从古到今的进化历程上，神经传导速度就是决胜一切的王道。

应急部门在网络上发布过相当数量的有效驱逐音频，有人慌乱中反应过来，迅速找到其中一段，在光屏上用力按下了“播放”。

一阵尖锐到顶点的可怕声音瞬间穿透了柳卓双耳！

“……怎么没声音啊？”那人颤抖着问，“会有用吗？”

——的确有。

柳卓一下子就栽倒在了地上。

而蜘蛛群同时发出了高频率的恐怖叫声！

柳卓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连血管都在突突直跳，她手掌用力，指甲生生抠进地面，一瞬间发出一声谁都没听到的痛呼。

被前后两种声波骑脸输出真是难以想象的酷刑，柳卓在声浪袭来的间隙勉强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虽然更多的畸变生物已经爬向了城市的各个角落，但这片区域的蜘蛛已经暂时退去了。

她捂住耳朵，用尽全力试图回想起电流在身体里炸开的感觉，好疼，好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安静下来了。

有什么东西唰地把世界抹平变成了纯白，柳卓试探着睁开了眼睛。

结束了。

又好像没有结束，周围的景象完全变了个样子，只能看见大片红光闪烁热浪扑面，好一会儿才看清楚原来是火。

……烧毁了白雪研究所的那场大火。

建筑被高温炙烤融化，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舌舔着天，把夜空照得可怕至极。

但是……为什么？

柳卓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为什么。

“你在想家？”

一个黑影自夜里浮现，慢慢走到柳卓身边。

“……什么？”

“起火之后，你就再也没说过话了，你从来不会有多余的情绪，也不可能害怕，你在想什么？”

柳卓昏昏沉沉，只能感到冰凉夜风不断吹拂，银发飘散，飞舞在空中，像撕开了夜空的缝隙。

“维克多，”她喃喃道，“你会离开我吗？”

那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说错了。”

柳卓垂着脑袋，连眼睛都快要闭上，只能感觉到浑身力气在一点点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