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会害怕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景象潮水一样飞速退去,露出了血淋淋的街道和天空。
——虫子。
铺天盖地的虫子。
它们通体漆黑,只有翅膀上带着道道猩红纹路,飞翔时卷动翅膀,好像满天泼洒的血滴。
有个人影站在街道尽头,黑风衣,西装领口里露出白衬衫,领带夹亮得可以灼伤视线。
柳卓本能地举起手想画十字,但在手指移到胸前时硬生生停住了,转而用力握紧了拳头。
“是你做的,”她说,“也是你们在放养分化者,试验高压环境下他们的负面情绪多久能达到峰值,而被情绪催化的分化能力会逐渐不受控制,也就是会越变越强,你们要干什么?”
维克多越走越近,鞋跟在地面上轻轻敲打:“我就相信你会知道。”
柳卓说:“谢谢你高看我。”
在疯狂的嗡嗡振翅声下其实说什么都很难听到了,但是柳卓相信自己不会听错。
维克多在她面前站住了,随后伸过手来,轻轻握住了她肩上的一缕头发。
“只要你相信我就可以,”他说,“只相信我。”
紧接着维克多抬起另一只手,若无其事活动了几下手指,突然一拳砸了过来!
柳卓下意识一仰,然而重拳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降临,她刚一躲开,维克多就停下来了。
“看,你还是做不到。”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随即半蹲下来,以某种不容拒绝的姿势一把将柳卓抱进怀里。
柳卓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双肩不住颤抖。
“嘘……不要怕。”
维克多说着,圈住她后颈的手臂陡然开始用力。
“闭上眼睛,我们就再也不会痛苦了……”
……
距离莫斯科市区几百公里,头顶已经没有了内循环膜,某座大概是核爆前建造的小楼内部,维克多正拾级而上。
周围安装的高辐射量电磁装置能屏蔽一切畸变生物,不管是蜘蛛状的“摩伊拉”,还是“海妖”变种,亦或是铺天盖地的“蜂群”,都消失了。
通往楼顶平台的门早就被打开了。
……
热。
昏暗和痛苦好像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
柳卓恢复意识后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天空,雪白的,浓云堆积的天空,没有内循环膜保护的天空并不是凯贝洁特想象中的那么蓝,和媒体大肆渲染的末日也截然不同。
空气里有种积灰的味道,到处都是细小的碎片,随着气流四处漂浮。
柳卓眼前几乎完全被黑雾占据了,只能摸索着慢慢撑起身体,然而刚一吸气就不由自主咳嗽起来,一直咳到肋骨都闷痛起来才能勉强呼吸,紧接着脸上就被扣了个面罩。
维克多说:“嗨。”
那一瞬间柳卓的心脏被猛掐了一把,随即立刻咳得更厉害,透明面罩上瞬间溅满了猩红的血沫,气管鼻腔乃至眼睛都在往外流血,连基本的清醒都难以保持住,整个人再次往后一仰,就那么无知无觉瘫软下去了。
维克多一弯腰就兜住了柳卓,揭开面罩丢到一边,顺手试了试她的体温和脉搏。
他轻微地叹了口气,然后把她再次放平到了地面上。
此人看上去和之前差别并不大,依然气定神闲游刃有余,好像一切混乱都和他没有关系,他在风眼中间,天然就规避了一切危险。
如果此时此刻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就能发现维克多脸上的表情此刻非常耐人寻味,说不出是哪里不对,但就是让人莫名其妙觉得怪。
维克多在笑,笑的同时又紧紧盯着柳卓,好像只要移开视线一秒钟,地上就会张开嘴把她吞进去一样。
……不得不说如果柳卓真是基因编辑和人造躯体相结合的产物,那么白雪研究所的质检环节实在是无可挑剔,刚才被畸变生物骑脸输出了大半天,再加上心理生理的双重摧残,换个人来只怕早就精神崩溃变成傻子了。
维克多漫无目的思考了一小会儿,突然间像是听到了什么,猛然回头一看,只见一大片黑压压的虫群由远及近迅速逼近,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是另一群新的“蜂群”!
这时候已经没时间计较在这么大频率的电磁干扰情况下它们是怎么飞到这里来的了,维克多倏然后退,藏在衣袖里的枪管“当啷”一声滑了出去砸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却被拽住了。
“你要……干什么?”
柳卓竟然还清醒着。
她大口喘息着,不知为什么还眼泪汪汪,泪水在昏暗天色下金属一样反着光:“回答我,维克多,你到底要干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当然不会有回答。
维克多略一迟疑,一把抓住柳卓的手腕,力道坚决不容置疑,一寸一寸把她僵硬发白的手指掰开了:
“我答应你,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问,可以吗?”
蜂群在逼近,那尖锐的嗡鸣声眼看就要撕裂空气了,柳卓惨淡变色的脸庞上却突然出现一个笑容,那种温柔款款的神情从来没有在她脸上出现过:“好啊……”
维克多肩膀一松,很难说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在颤抖,伸手就去取枪。
但是他又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
柳卓泪水涟涟,明显是处在极度紧张的情绪里,甚至整张脸都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扭曲了,但在眸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她还在有气无力地微笑着。
她说:“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