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拧动枪管末端时,激光束第一下击中的只是维克多身上藏着的爆破启动装置,那玩意根本不够扛一下的,虽然做不到当场把维克多打个对穿,但也足够烧穿内脏了。
“……你做到了。”
维克多一直以来面具似的脸皮被撕破了,他显然并不经常处于下风,终于罕见地流露出一点狼狈的姿态。
“你终于能战胜你自己了。”
他居然表现得比柳卓还高兴,连柳卓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他却兴奋得好像现在满身是血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是为了能研究我而高兴吧。”
柳卓喑哑地说。
她靠着一堵还没有完全塌陷的墙壁,勉强能支起上半身,向下的通道快要塌完了。
现在,至少在这个摇摇欲坠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了。
维克多躺在不远处的地上,只能稍微欠起一点身体,他的声音隔着灰尘清晰地传了过来:“我确实非常,非常高兴,你证明了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都要死了,你还想着这些东西吗?”
血迹,大片血迹蔓延在地上,柳卓忍不住要往前栽倒了。
“我修学位时,常常有很多课题要做,我最喜欢的是个很古老的课题……人类,为什么是人类?”
维克多断断续续地说。
对于这种死到临头居然大讲起哲学的人,柳卓发觉自己无话可说。
“我的导师是个非常和蔼的人,我在苏黎世,在斯德哥尔摩,哪怕是在这里,都常常遇到各种歧视,可是也有人从不真的把种族和国籍当回事……”
柳卓轻轻地说:“你是中国人,我是俄罗斯人,我也从来没有把这个当成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不……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维克多有点狡黠地笑了下,“现在只好请您过来了,您如果不想听,枪应该还在您手里。”
他知道柳卓做不到,他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谢谢您,”维克多用俄语说,“我一直没有说过,您在我心里非常美,我希望您知道。”
柳卓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夺眶而出。
她很慢很慢、很不想承认地把维克多的身体搬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这就是你的秘密吗。”
她问。
维克多一点一点微笑起来:“当然不是……但是让我先说完吧。”
“当时一个组里的几个学生说了很多理由,,只有人类有情感和语言,人类是进化最完全的动物等等……我当时还很年轻,很羞怯,不愿意多说话,导师问我,于是我说……我觉得世界上只有人类会期待自己未来的伴侣。”
柳卓说:“这是在表白吗?”
“是啊,”维克多轻声继续道,“我甚至可以说,我生存的意义就是等待你的出现。”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鲜血淋漓的手。
柳卓闭上了眼睛,只能感觉到被某种炙热的气息一瞬间包裹住了。
与此同时,她能感到心脏在一下一下剧烈跳动,好像要挣脱皮肉的束缚跳出来。
不能这样。
她不能再这样迷失下去了。
柳卓陡然间神智回笼,同时感到手指被什么东西冰得一抖,她一把抓住,抵在了维克多胸口,同时挣脱了他。
她莫名其妙觉得愤怒,震惊之下居然一用力站了起来:“放开我。”
和她不同,维克多镇定自如,而且好像还恢复了一点力气,能自己撑起来了。
“为什么?”现在轮到他问了,“真的会觉得愤怒吗?”
柳卓头晕目眩,还没来得及出声,满天尘埃中突然有什么东西迎面冲来,顿时把她向后掀翻!
这一下雪上加霜,柳卓喉咙一甜,鲜血直冒!
又是什么东西?
柳卓又惊又怒,刚要爬起身,一阵狂风又迎面袭来,直把她拍飞出去,重重撞上了一面断墙!
哗啦啦砖石洒落,几乎把柳卓埋在下面。
这个庞然巨物也终于现出了身影,居然是架直升机。
柳卓明白过来:“你……”
维克多喘息一阵,不顾伤口,站了起来。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他叹气似的说,胸前伤口还在汩汩往外冒着血,“我暂时还不能死。”
柳卓这下是真的愤怒到了极点:“你刚才……”
维克多微闭了闭眼,像是回味又像是遗憾地说:“你要记得我,一定要记得。”
直升机卷起的阵阵狂风几乎要把柳卓掀下楼去了,她扒着边缘一看,一道道车灯刺破了阴霾,正朝着这边飞速驶来。
安全局的人终于来了。
她眼睛一闭,再也不知道任何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