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很小的小镇,只有相互交叉的两条路,中间是一个小广场。
没有想到这么小的一个镇就能困住她。
不止是今天,还有过去的很多天,过去的很多年。诺拉感觉自己从未真正地长大过。
在她围着莉莉和詹姆转了那么久之后。在她们心里,也许她只是一个甚至不如彼得的普通朋友。这当然不能怪她们,毕竟她们根本一无所知,而诺拉付出的目的当然也不全是为了她们。
可她们究竟是怎么看自己的呢?诺拉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却仍旧漫无目的地往前移。
穿过十字交叉的中央,是小镇的广场。这里曾经举办过一场夏日的庆典。然后她失去了一段没有发生就注定死去的恋情。走过那条算不上商业街、只有几家杂货铺的小路,她朝着小镇的边缘走去。几个麻瓜女孩坐在教堂前的台阶上给彼此编着辫子,凑在一起咯咯地笑。
诺拉瞥见橱窗里的倒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回想自己十一岁时编着长辫子的日子。她那时候是一个在踢球时,集胆怯与跋扈于一体的女孩,怎么会这样?那些飘渺遥远得如上辈子的事。如果她没有来到这里,她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连她自己都回答不了。
她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诺拉佩雷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有这什么样的性格?她喜欢什么?擅长什么?这么多年她学到了什么吗?她最好的朋友是谁?她爱过谁吗?
她一个也答不上来。除了完成沃利的任务之外,她的人生没有任何目标和驱动。她没有正常的感情,没有正常的生活,没有过过一天哪怕心安理得的日子。她以为她的努力是使她们幸福的关键。但事实上,她对她们的意义,也许根本不比彼得更重要。
一种难以抑制的迷失感涌上来,像是身体里缺少了某个至关重要的部分。如果事情能解决,她能回家,她真的还能像一个正常的二十岁女孩那样生活吗?就像吃下一块巨大的,有十年分量的压缩饼干,却一点营养也没有。那么在未来的人生里,她还能再吃下任何东西吗?
如果沃利没有送她回去,她得一直呆在这里,她又应该何去何从。就像卢平说的,她不可能永远依附着她们这个小团体生活。尤其是在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的时候。
——
诺拉试图走到外面的公路上去,把这个小镇、以及所有让她窒息的烦恼抛在身后。
没走出两步,身后便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与一种刺鼻的、火烧火燎的气息。
她回头一看。一群麻瓜正尖叫着四散奔逃,一栋房子已被烈火吞没,火舌正朝周围迅速蔓延。
而教堂的屋顶上,站着一个全身黑衣的人,俯视着地面上像蚂蚁一样逃窜的麻瓜。
这里居然出现了一个食死徒。
她必须赶紧告诉詹姆他们。可再跑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她还得先设法控制火势。
“诺拉!”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燃烧的烟雾中传来。
一个走过来的身影,居然是莉莉。
“你怎么出来了!?”
“凤凰社的守护神来通知詹姆,说这里出现了食死徒……我担心你,就跑出来找你了。诺拉,幸好你没事。”
诺拉看到莉莉扶着肚子,脸色苍白,红发被汗水贴在脸侧,气息紊乱。感动与愧疚交织。
“你快回去,诺拉。”莉莉努力平稳呼吸。
“难道我们不一起?”
莉莉看向那些惊慌失措的麻瓜,再抬眼望向教堂屋顶的人影。她皱了皱眉,随后伸手安抚地握住诺拉的手。
“我不能放着这些手手无寸铁的麻瓜不管……放心,我没事的。”
诺拉还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冲向烈火。
莉莉举起魔杖,干脆地指向那团火,
“清水如泉!”
一道澎湃的水流从空中凝聚而下,倾泻在燃烧的房屋上。
就在火势被压住的瞬间,教堂上的黑衣人一跃而下。
落地的是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年轻女巫,脸上的表情冷酷而扭曲。她抬手喊出咒语:
“神锋无影!”
莉莉身形一闪,勉强避开。
但年轻的食死徒动作迅猛,连续几个攻击咒语如雨点般砸向莉莉。
莉莉一边格挡一边后撤,动作虽然有些吃力,却仍旧迅速、优雅。猩红的狮子仍然是强悍而不可置疑的。
“你为什么年纪这么轻就来做这种事?”莉莉怒吼,“他们真是可耻!”
那年轻女孩却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好久没听到这么可笑的说法了。”
在她们决斗的的同时,诺拉驱赶着周围不知道她们在干什么,愣愣地围在旁边的麻瓜:
“喂,快点走。这里随时要爆炸了!”
终于把他们都赶走之后,诺拉听到身后响起莉莉的声音。她回头一看,
“除你武器!”“全身禁锢!”
莉莉的咒语过后,女孩终于被击中,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战斗结束了。
莉莉喘着粗气,扶着墙稳住自己。诺拉急忙跑向她。
但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骤然降临在倒地女孩身边。一个和这个女孩长得很像的男人出现了。伏地魔一定教过他们什么,这些食死图动作都很快。
“阿莱克托,凤凰社的人来了。走!”
年轻女孩不甘心地狠狠瞪了莉莉一眼,随那个男人一起化作黑烟消失。
莉莉也没有精力去追了,她松了口气,转向诺拉。
可就在她走向诺拉时,那团黑烟突然又反涌回来,女孩的一只手和半个肩膀从阴影里探出,魔杖指向莉莉。
“小心!!”诺拉尖叫。
来不及了。
一道红光射出。他们彻底消失。
莉莉感应到危险回头一看,一束燃烧到发黑的火焰卷着高温向她扑来。
就在要烧到她的那一瞬间,一道身影猛地扑向莉莉的背。诺拉还来不及看清是谁,下一秒便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地上滚落了一地土豆、洋葱和各种杂乱的蔬菜。
“梅林啊……”莉莉哭喊着,“不要!”
那是彼得。
替莉莉挡住那团黑色火焰的人……竟然是彼得。
他整个背部被烈焰包裹。诺拉离他们有一些距离,但他痛苦扭曲的表情仿佛近在咫尺。
莉莉慌乱地拔出魔杖:“清水如泉!”
水流猛地浇下,却无法熄灭那诡异的黑火。
“这火……”莉莉颤声道,“是黑魔法吗……”
诺拉向他们跑过去,空气在彼得周围扭曲、颤动、融化。他像一只被用于实验的老鼠,被黑火煎烤得不断抽搐。
莉莉留着眼泪不停变换咒语,可那火就是不愿停下。
彼得的惨叫声继续响起,但那声音和她平时最讨厌的彼得声音一点也不一样。那凄厉的叫声仿佛坏掉的失真的磁带在诺拉的脑海里不断回响,让她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沃利,请帮我停止这一切吧,不管你怎么做,求你了……
“那是什么?”莉莉的喊声让她从无意识中回过神来。诺拉抬起头,他们的头顶突然之间被一片的阴影所笼罩。
晴空万里之下,一朵乌云突兀地在空中凝结。
接着,雨落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雨。
晶亮得像透明的泪珠,一滴一滴下落。
黑火在雨水触及的地方发出尖锐嘶鸣,颤动、缩小,最终像被抽走力量般迅速熄灭。
那片小小的雨水只落到彼得身上。像是为他而来。
“再见了,诺拉。”
沃利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轻轻响起,随后逐渐消散。
“诺拉,快来帮我!我们得把彼得带回去!”
莉莉的声音急切地催促着她,诺拉看向莉莉。
她娇小的身躯拼尽全力地架着彼得,而彼得已经几乎昏迷。
莉莉当然不能幻影显形,她还怀着孩子。而彼得……即使他考过了幻影显形的资格,现在也什么都做不了。
诺拉半蹲下来:“莉莉,你扶住他。”
然后她伸手架住彼得的腿,把他艰难地背到自己背上。
她从不知道那个像小老鼠一样的彼得会这么重。也许是因为他此刻又湿又烫,整个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诺拉,你……你可以吗?”莉莉担心地问。
诺拉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然后用力地站了起来,向前迈步。
背上的彼得轻轻挣动了一下,只剩小声的喘息。
——
小天狼星他们在一楼守着彼得。
诺拉上了楼。莉莉正在二楼尽头的魔药室里熬制伤药。
那是一个施了空间延伸咒的房间。波特家大概还有别的工坊。因为这里不算大,比不上斯内普的魔药室,但布置得紧凑而精致。窗帘全部被拉下,或许是怕光线影响药剂的稳定。暖色的烛光摇曳着,让人觉得安静。
诺拉环顾着这个房间。没有摆放药瓶架的那面墙上挂着许多照片,一块小小的木板写着:
本间魔药室属于:
木板下方挂着一串波特家族成员的照片。甚甚至可以从中总结出几百年来男性服饰和发型的变化趋势。
最下面一张,是莉莉。看起来是她刚毕业的样子,举着一个相框。诺拉凑近些,辨认出上面写着:
国际魔药师协会——最值得注意的新星奖:莉莉·伊万斯
那时的莉莉晃动着证书,展颜一笑。
旁边摆着几盆花和一个小小的鱼缸,里面一只美丽的白色金鱼正在游动着。
“诺拉?”
莉莉看到她,放下搅拌棒,走过来拥抱了她一下。“别担心。彼得的伤看起来很吓人,但不致命。好好换药,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诺拉看着莉莉满头冷汗,手和脚因为今天的事,水肿的更厉害了,忍不住说:“你应该休息一会儿。”
莉莉轻轻一笑:“没事的。他们的技术我可不放心。”
诺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莉莉继续搅拌着药液,轻声叹息:“彼得今天……真的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