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有诺拉一个人在煮饭的话,也许她的心情会好得多。
“诺拉,今天买了些什么?莉莉昨天说她有点恶心,闻到青椒就想吐……”
你自己不知道看吗。
真是讨厌。总喜欢表现得好像最了解、最关心每个人似的。他凭什么假定别人就会买错菜。
“就这些。”诺拉粗暴地把纸袋里的东西推倒在桌子上。
“哇,你怎么还买了花?院子里不是有花吗?不过这花真漂亮……”
“嗯。”我有钱……少啰嗦。
“哈哈,”他把花插在一个陶罐里,然后自顾自地发出尴尬的笑声,“你知道我今天在女巫周刊上看到一个特别好笑的东西。”
不想知道。闭嘴。
但彼得永远无法读到她的心声,于是他开始自顾自的讲起来了那个关于坩埚谐音的烂笑话。
与彼得共事令人痛苦的就是必须忍受他的折磨。诺拉讨厌他,但不能让这种厌恶流露出来,只能消极抵抗。彼得说十句,她随机回上一句两句。
当然,他能感觉出她的冷淡。在她完全不理他的时候,他会安静一会儿。但他总是有迅速复原的能力。没过多久就会故态复萌,继续对诺拉絮絮叨叨;没人理他时,就自言自语地接着自己的话,或者尴尬地笑。不过幸好,他每一次的冷却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了。诺拉相信再过些日子,他应该会彻底沉寂下来。
就像现在。意识到得不到任何回应后,他终于闭上了嘴,默默收拾起了桌上的蔬菜。
接着他拿起一颗洋葱和一把刀。然后,见鬼,他居然又掏出魔杖,把那颗可怜的东西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
他又开始虐待蔬菜了。
那颗随着他挥动、慢吞吞绕着刀公转的洋葱,开始软绵绵地撞向刀片。不一定每次都能撞上。但撞上之后也是钝刀子割肉。咔啦半天才会落下一片乱七八糟的碎叶。诺拉觉得这简直是凌迟。
“你能拿给我吗?”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她主动找彼得说话,似乎把他吓了一跳,他激动地说,“我给你重新拿一颗!”
诺拉阻止了他,“我就要那个。”
“可是,”他嗫嚅了一会,“那个轨迹是我好不容易设定好的。”
诺拉烦躁地捂住了脸,“可是你这样慢死了。”
他愣了几秒:“我……我想练练我的魔咒。”
“靠这个?”诺拉讽刺地说。
“总比不练好吧,”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感觉我已经有点生疏了,到时候万一要……和食死徒决斗怎么办?”
那就直接跪下来求饶呗。诺拉没忍住发出一声尖刻的嘲笑。
然后他们都没在说话。诺拉也懒得管他,转而去剥甘蓝叶子。就在诺拉以为今天的谈话份额已经用完了的时候。他又开了口,
“诺拉,我觉得你好像很讨厌我。”
是的,但诺拉是不会承认的。尽管说她虚伪吧,她不会让彼得抓住她的把柄的。
“怎么会。”
“是因为五年级的事吗?”
“不是。”
“如果是的话,我向你道歉。”
“我都说了不是了!”
“那时候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是詹姆说……”
诺拉彻底受够了。她抓住还漂浮在空中的洋葱,把它夺下来按在案板上,嚓、嚓、嚓、嚓、嚓,刀刃飞快地落下,她一边发泄,一边说: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都说了不想听了。我讨厌你和任何事情都没关系,全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你不要凑到我面前,不要来惹我了。不管是你说的话,还是做的事,每一样我都讨厌。”
“就这样。”
然后她利落地把切好的洋葱丁扫起,扔进了翻腾滚烫的汤锅里。
彼得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的水槽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举着魔杖的手微微颤抖着,像刚刚被切碎的是他一样。
——
诺拉在院子里整理牵牛花,把那些垂下来的藤蔓一圈圈绕到支撑杆上。身后忽然站住了一个人。
“嘿,莱姆斯。”诺拉头也不回地说。
“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要不要说实话呢?也许是因为常年喝狼毒药剂。卢平身上总带着淡淡的药草气味。不熟悉的人可能会以为他是个药剂师……但是实际上他这门课学的也不怎么样。想到这里诺拉微笑了一下,但很快她把笑容压了下去,因为她大概能猜到卢平来找她干什么。
“你把这些植物照顾的真好。”莱姆斯感叹道。
“好吗?我巴不得赶紧死了。我好种点黄瓜上去,这样就不用出去买了。”
“哦,是吗?”卢平有点尴尬地说。
“我开玩笑的。这可都是波特太太的。”
卢平帮她浇了会花。
“诺拉,你不开心吗?”卢平忽然开口。
“没有啊。”
“可是我感觉你不像读书那时候了。”
那她是有多不开心,她读书的时候就够不开心了。
“是因为彼得吗?”
他终于开口了。不过本着不斩来使的理念,诺拉继续接着话。
“当然不是。”
“可是彼得告诉我,他觉得他惹你不高兴了。”
“他是在向你告状吗?”
“没有。他只是跟我聊起过,希望我能告诉他,他哪里让人不舒服……甚至莉莉她们也注意到了,你老是不理他。”
“所以是你在帮他出头?”
卢平哑然失笑,“当然不是,诺拉。我关心你,也关心他。我也希望你们都融洽,就这样。”
“好吧,”诺拉转过身看着他,“也许吧,不过这重要吗?人都有喜欢或者不喜欢的类型吧,比方说也许我就不喜欢他。”
“可是为什么呢?”
“难道他很很讨人喜欢?”
“别这样说诺拉,”他立刻打断了她,“我知道你不是这种的人。”
“什么人?”诺拉冷哼一声。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我一直记得,你是我在霍格沃茨的第一个朋友。”
接着他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
“我一直很后悔。”
“后悔什么?”诺拉疑惑。
“后悔……”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我们没有发展出更深的友情。”
“我们现在是朋友啊,莱姆斯。”
“可也许我们还会有更多故事。”卢平低声说,“我总觉得……是因为我受不了和他们做朋友的诱惑。我有了他们,于是把你忘了。后来看到你那么孤单,我真的很难过。”
诺拉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不会的,莱姆斯,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有朋友我很开心。”
“可做他们的朋友不是件轻松的事情,诺拉。”他叹了口气。
“成为他们的朋友当然很幸福,但在被太阳照耀的同时,你得忍受永远站在阴影里。而且叉子和大脚板有时候……不太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卢平笑了笑,“当然,他们有各自的方式。”
诺拉也笑了,“我明白。”
他继续说,但语气变得有些苦涩,“毕业之后,尽管我很舍不得他们。可那时候我觉得,也许离开了他们,就不会再有那种事事逊色于人的感觉。也许……我就能做出自己的成就。”
他的神情慢慢黯淡下来,笑容带着自嘲:“当然现实告诉我,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不,那只是因为……”诺拉话到一半忽然顿住。把“狼人”这个事实摆在他面前,告诉卢平他没错,别人只是因为他是狼人排斥他,会让他觉得好一点吗?那恰恰是他最无法改变的事实。
“没关系,诺拉。”卢平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残缺和平庸。所以……也正因为如此,这是我最佩服彼得的一点。”
他看向她,认真得让诺拉有些不安。
“一直为别人的光彩鼓掌,是件很难的事。可彼得从来没有逃避的念头。他一直那么忠诚地跟随着朋友,见证他们的成就和……幸福。”卢平的指尖轻轻抚过一株百合,“你能想象,一个人要有颗多无私的心,才能毫无嫉妒地完成这一切吗?”
诺拉被他说得一时无话可回。他根本不懂。他对彼得的信任都是基于他温柔的错觉。一切都是主观的情感,可诺拉知道彼得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出于别的原因?”诺拉试探地问,“不那么无私的原因。比如说……害怕,或者虚荣。所以非要依附别人……”
“不会的。”卢平摇头,“我和彼得做了那么多年朋友,我了解他。除了有些懦弱,他绝对不是坏人。甚至他也没大家想的那么懦弱。”
“可是……”
“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卢平温和却坚定地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