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诺拉声音有些干涩。
人真是复杂,她想。但沉默片刻,她还是决定问出口。
“莉莉,我想问你一件事。”
莉莉抬起眼睛:“嗯?”
“如果一个人……你觉得他值得信任。但同时你也知道,信任他,他可能会伤害你。那你会怎么做?”
“诺拉,我不太明白。”莉莉皱了皱眉,“这也是一个预言吗?”
“差不多吧。”诺拉努力整理自己的语言:“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他可能会背叛你。但那件事还没发生。你也不能确定它一定会发生。那你是该信任他,还是不信?”
莉莉想了几秒,然后说:“一件事没有发生,它就不是真实的。”
“嗯,可是就像今天下午那个预言一样啊,”诺拉急切地说,“你也觉得我们应该做一些措施来防范它……”
“对呀,”莉莉咯咯笑起来,“可今天下午你不是说应该当做不知道吗?”
诺拉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
“是啊,我想这就是我的处理方法,”莉莉说,“我可以尽我所能去做一些防范措施,可如果为了一些没有真实发生的事情,伤害到我现在在乎的东西。我不会这样做的。”
“如果就因为这个你可能受到伤害呢?”
莉莉温柔地看着她:“那也没办法呀,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我们只能遵循自己的本心,做当下我认为最好的决定,然后为那个选择负责。而我想,我永远都会选择相信。”
“可每个人的心都是无法揣测的。”诺拉低声说,“别人的心可能是个黑洞也说不定。”
“要是每天都想这些,”莉莉有点无奈地笑了,“爱的那么不自在,不痛快,又有什么意思呢?”
诺拉沉默片刻:“可是那么用力地爱……你不怕被辜负吗?”
“那得看你怎么理解爱啦。”莉莉想了想,“比如我和佩妮。如果我觉得姐妹之间的爱就是她每天陪我、夸我、跟我聊天、买我喜欢的东西,不要在圣诞节给我寄那些丑得要命的花瓶和明信片。那我当然会失望。”
“但如果我认为爱是……在我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她还是会伸出手。那我相信她能做到的。”莉莉轻声说。
她仿佛有一种奇怪的洞见,让诺拉感到惊异。
莉莉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别担心太多了,诺拉。想爱的时候就全心投入地去爱,不管是家人、朋友还是爱人。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对吗?”
诺拉盯着她,闷闷地说:“你听起来像是被詹姆附身了。”
莉莉“噗”地笑出了声音。诺拉更加确信了,如果是以前的莉莉,被这么说早该冒火了,现在却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吗?”莉莉眨了眨眼。“难道你担心詹姆会辜负我吗?”
“也许吧。”诺拉说着,指尖轻轻擦过墙上那张举着奖状微笑的照片。
她知道莉莉误会了,但她的问题莉莉也已经回答了。
而莉莉走过来,将那张照片从墙上取下来,轻轻扣在了旁边放鱼缸的小茶几上。
诺拉怔怔地看着她。
“你觉得詹姆没有为我付出吗?”莉莉平静地说,“从我怀孕开始,他就从联赛辞职了。他再也没有上过场。当年的格兰芬多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詹姆·波特的梦想是什么,可是为了我,他把这些全都放弃了。”
“我知道他们每天在家里看起来嘻嘻哈哈的,而我的身体老是不舒服。你会替我心疼。可詹姆呢?他每天要看着那么多人受伤、倒下,甚至死去。但他无能为力。他只是不愿意把那些告诉我而已。”
“工作算什么?魔药协会的新星算什么?甚至魔法算什么?”莉莉看着她。
“诺拉,我长大了之后,生活一直从我这里拿走东西……我的父母,”她顿了顿,“包括西弗勒斯。”她的手落在自己的肚子上,“这是祂第一次赐给我,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莉莉走到鱼缸前,用指尖隔着玻璃,轻轻引导着那条金鱼。鱼随着她的动作灵巧地游动,像个小小的马戏团演员。
然后她打了个轻柔的响指。
一瞬间,金鱼碎裂成一片片薄薄的百合花瓣,沉入水底。接着,她的手指轻轻一划,那些花瓣又缓慢聚合、重塑。
变成一尾崭新的生命,在水中闪亮地摆动。
“等我死了,”莉莉轻声说道,“我施过的魔法都会随我一起消散。”
她看向自己的肚子:“但我知道,我对他的爱永远不会消失。”
诺拉倒吸了一口气:“你……怎么会知道……”
诺拉无法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她就以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一个在未来的故事里,需要很多年来领悟和揭晓的秘密。
对于她的问题,莉莉略微愣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随后她眨了眨眼,开了个玩笑,“我是同龄人中最聪明的女巫。”
那一刹那,过去十年的时间在诺拉眼前呼啸而过。
——
诺拉把莉莉熬好的药膏端到彼得的房间。然后守在门口。
过了好一会,小天狼星带着空罐子走了出来。
“涂好了。他已经睡着了。莱姆斯在守着。”
“那就好。”诺拉叹了口气。
她走向厨房,把装魔药小罐子洗干净。接着还有许多的家务要做。灶台一片狼藉,她中午煮到一半的汤,在她们跑掉后,无人看守,溢得到处都是。还有处理到一半的鱼,切碎在菜板上的融化的番茄。
诺拉蹲下身去,想要擦干净地上干涸的汤汁。
小天狼星将她轻轻拉了起来。
他沉吟了一下,随后挥动魔杖。
一瞬间,抹布、锅碗瓢盆、菜刀与残留的食材一齐升起,在空中开了自我清洁。仿佛宇宙的一个角落里,安静而有序运转的星系。
一股力量从诺拉身体上卸下,她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为失去自己的唯一价值怅然若失。
“你怎么了?”小天狼星低头看她。
“没什么。”诺拉说。只是许多事,都不是她原以为的那样。
他偏偏把脸凑过来,“难道是在为虫尾巴愧疚……”
“我有什么好愧疚的。”诺拉迅速说。
小天狼星眯起眼:“比如说……你天天不理他的事?”
诺拉扯了扯嘴角:“所以又多一个人来劝我不要欺负他?”
“不是啊,”小天狼星像真的在解释一样,“如果欺负他能让你留下来,我会求他天天让你欺负的。”
诺拉不知所措:“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别把我想的那么坏行吗?”他走过来过来捏了捏她的脸,“即使你是最好的那个也不行。”
诺拉连忙后退两步。
他收了笑意,认真起来:“以后别乱跑了。”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今天的事和你又没关系。”
“我让你别乱跑是因为……我想每天一回来,就能看到你。”
他望着诺拉,让诺拉有些紧张。
“我……我不知道……”
“这个不用回答。”小天狼星笑了笑,转身准备回房间,“我去看看彼得。”
但还没走进去,他又回头,看着她,眼神出奇认真。
“还有一件事。”
“什么?”诺拉呆呆地看着他。
“谢谢你,昨天做的鸭肉那么好吃。”
小天狼星停顿了一瞬,“其实你之前做的每一道菜都很美味。谢谢你给我们做饭。”
诺拉感觉心中涌出一股复杂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做的……”
但他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好好睡一觉,诺拉,明天见。”
——
半夜,诺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像一只正在被煎烤的中国春卷。
她终于从床上坐起来,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厨房里只亮着窗外的月光。蝉鸣疯狂地响着,伴着零星的蛙叫;柳枝垂在窗外,风吹过轻轻摇曳。詹姆的厨房还真美,她想。
诺拉想起之前生病的那段时间,她是多么地喜欢做饭啊。她是什么时候丧失了这个乐趣?她现在还记得,她是怎么在斯内普的厨房里,每天握着刀,感受着、练习着如何一步一步从魔药的后遗症里找回对自己手的控制。
虽然斯内普总是打击她,但……可能他没好意思说,毕竟斯内普那么要面子,不会允许自己有超过他的地方。
但说不定她真的很擅长这个。
不然小天狼星怎么能一口就吃出哪些菜是她做的?
要知道,彼得从小就在家里的小酒馆里帮妈妈做饭。
既然睡不着,那就做点明天早上的面包。
等做好了,天就亮了。
她从柜子里拿出面粉。
要做几人份的?莉莉、詹姆、小天狼星、莱姆斯、彼得……她自己,当然,还有特里劳妮和巴希达。
加入面粉、糖、盐、黄油、牛奶、酵母……
然后就尽情地揉吧。
像小时候玩橡皮泥一样。
把那些想不通的烦恼,全都像揉掉气孔一样一点点赶出去。
也许她真的有天分,面团很快变得光滑又柔软。她把它放在碗里,让它安静地发酵。
一切只需要时间,其余的什么都不用想。
接下来准备一些用来做馅料的草莓酱。那是上次和彼得在院子里摘的。彼得说那些草莓太成熟了,必须要摘掉。于是他俩顶着太阳摘了一下午。结果又吃不完。彼得提议熬成果酱。于是他们只能又做了两大罐果酱。当然是各做各的。
诺拉伸手去拿自己那一瓶。
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罐子颜色很浅,里面还有一点没完全熬化的草莓块。因为她把每颗草莓都切成了规整的小立方体。不像彼得用“四分五裂”处理的,颜色浓郁、质地浓稠。
诺拉忍不住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傻笑。
好吧,也许这就是小天狼星认出她做的菜的原因。也许、大概、可能只是因为……
她将每一片菜都切得十分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