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呢?”几乎是“加入”的当下多比就开始发问。
第一件事,诺拉告诉多比,请把这个消失柜搬回去。
马尔福庄园现在设了保护咒。那里成了食死徒的据点,任何人都进不去。
在主人许可之外,受管辖的家养小精灵也无法幻影移形进出。更别提带出任何“属于主人的东西”。那都是马尔福的财产。
不过,咒语没有禁止他们带东西进去。
某种程度上,这有点像霍格沃茨的防护咒。所以,感谢德拉科·马尔福。她得到了一个作弊的通道。
眼前是两只一模一样的高大柜子,并排立着。
诺拉走上前,解开上方的锁,推开消失柜的柜门。
两只柜子看似完全一致,但细看之下,一面微微内凹,另一面略显鼓胀。换个角度看,又似乎调了个方向,仿佛镜像中的倒影。
当它们分别放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里,一条无形的管道便会贯穿两地。此后,这两个空间便互为彼此的延伸,通行无阻。
“这就是我们击溃以马尔福为代表的纯血巫师对精灵的压迫的第一步。”
“那么计划的第二步是什么?”多比激动地说。
呃,让她怎么说,从来就没有什么解放小精灵的计划。日记本,日记本,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该死的日记本。
“第二步,嗯,第二步就是,”诺拉艰难地开口,“找到一个日记本……”
“日记本?”
“是的,”她费力地说谎,“那是对我们的计划很重要的东西……
“好的!什么样的日记本?”也许是出自对诺拉全然的信任,他甚至没有问找这个日记本干什么。
诺拉努力按照电影里的样子,向多比描述那个日记本,以及她能想到的线索,
“……它对马尔福来说非常重要,一定被藏得很深。你可以去他们家放家族宝藏的库房看看……要是你在一堆妖精珠宝和魔法藏品中,看到一本破破烂烂的本子,大概就是那个了。”
“多比明白,多比会去找的。”他俏皮地眨眨眼,“毕竟没说不能做的事,就是可以做的。”
“你……”诺拉欲言又止,“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被他抓到,你可能会……”
“您放心!”他拍了拍胸口,“为了小精灵的自由,一切都值得。”
诺拉移开目光,不忍直视那份勇气。
当天晚上多比就把柜子搬了回去。他把柜子安放在庄园的食材储藏室里。毕竟那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只普通的橱柜,没人怀疑。只有当诺拉这边的柜门打开时,两边的通路才会显现。平时,它就和任何一件家具无异。
当柜门那头传来三长三短的敲击声,诺拉便会走过去给他开门。
没过多久,他就按诺拉的要求绘制出了一张马尔福庄园的地图,他们俩研究过后,多比便开始了排查工作。
说实话,单打独斗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队友的感觉真是不错。那一刻,她几乎看见,那本日记本长着翅膀飞进她手里的样子。
——
熟悉的节奏响起。诺拉跑过去打开柜门。尽管她知道不能着急,但是每一次的多比到来还是忍不住让她满怀希望。
黑暗里,今天的多比确实不太一样。他一脸期待,眼神闪闪发光的看着诺拉:“嘿,科里纳先生。我今天有一个惊喜给你。”
诺拉不敢相信这件事情这么快就发生了,她即将得到日记本了吗?诺拉的心狂跳着。
他从柜子里钻出来,“您看。”
“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诺拉仿佛感觉自己的鼻子上长出了一个红色的圆球。
不,日记本呢?这不是日记本而是另外一个小精灵,活生生的小精灵,裹着一个像是毛巾一样的东西。
她看起来和每一个小精灵那样的沮丧。神情恍恍惚惚的。她的眼睛,满是红血丝,看起来起码是有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了。脸上还挂着一抹嘲笑。
但多比似乎沉浸在兴奋之中,丝毫没有关注到诺拉的脸色。他扯过他身后的那个小精灵,对诺拉说,“这是我的姐姐,奈比。”
多比开心地说,“现在我们的组织又壮大了,奈比可以帮我们一起找!”
诺拉惊恐得甚至来不及恼怒,她赶紧打住,对站在后面的小精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跟多比说。”
诺拉一把将多比拉到了浴室里,关上了门,“你把我们的事告诉她了!?”
“不不,多比当然不会,”他结结巴巴地说,
“毕竟奈比还没有签名字。”他补充道,有点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还不是我们组织的一员。”
诺拉松了口气。但立刻她的气又提了起来,
“你没有跟她说这个组织是干什么的吧?”
“您放心,”多比说,“我只是告诉她我找到了个能休息的地方,还叮嘱她别说出去。”
“不过,”他又热切地补充,“奈比很厉害的!她帮我们找,一定能更快找到那本日记……”
“那就好。”诺拉急忙打断他,竭力想着说辞,“现在千万不要跟她提太多。你知道,加入我们这个组织是很,嗯,很严格的。要经过一段考察期,确定她的理念和我们一致,才能吸收进来。”
“可您第一眼看到我,就说我是您要找的人。”多比困惑地眨了眨眼。
“那是因为你不一样,”诺拉脱口而出。然后顿了顿,在脑子搜刮词汇,“不是每个小精灵都像你这么的……觉醒。”
“一般小精灵都还是免不了对主人忠诚。要是马尔福发现我们的事,那就太危险了。”
多比郑重地点头:“您放心,多比绝不会乱说。”
说完后,他们轻手轻脚地推开浴室门。
房间里一片寂静。
床上传来细微的鼾声。
奈比居然……睡着了。她就那样裹着一条茶巾,蜷在诺拉的床上呼呼大睡。不过看起来很无害的样子。
多比尴尬地低声说:“对不起,科里纳先生,她最近有点累……”
“嗯,没关系。把她放进被子里吧。”她能说什么呢?在一场由谎言编织的革命里,说什么都会显得很卑鄙。
——
从那以后,多比的到访就几乎总是带着奈比。不知道奈比是在干什么工作的,每天都累的不行。奈比似乎也对他们两个每天在那里偷偷商量什么事情毫无兴趣,她每天到诺拉这里就是为了睡觉。
为了不吵醒奈比,他们现在的固定会议室已经变成了卫生间。装饮料和点心的盘子放在马桶盖上,多比坐的是一个诺拉平时洗澡用来放毛巾的小脚凳,而诺拉自己则坐在浴缸的沿上。每次多比离开后,她的腰和背都酸得要命。
除此之外更大的困扰是,奈比每天到了房间之后就理所当然的躺在了诺拉的床上。然后在那张床上留下成片的灰尘和脚印。
她住的这间酒店非常非常廉价,门口的前台不是在喝酒就是处于宿醉状态。她需要任何服务,对方都会不耐烦地招呼一位看起来至少七十岁的清洁工上来。那位老太太替她换床单时,颤颤巍巍地连被角都握不住。后来诺拉自己不好意思了,只能拜托沃利每天和她一起清理。
“其实,多比,”过了一段时间,诺拉终于鼓起勇气,“那个,其实你不用每天都来的。我的意思是……有线索的时候再来告诉我也可以。”
“对不起!”多比立刻地抬起头,声音有些慌乱,“多比什么用都没有,给科里纳先生添麻烦了!”
“不是的,不是那个意思。”诺拉赶紧解释,“我只是怕你太辛苦了,下了班就应该好好休息……”
“可是,”多比小声地说,眼睛眨了眨,“多比想呆在这里。这里很好,很安静。”
诺拉怀疑地环顾这个狭小的卫生间:半脱落的瓷砖、到处都是,洗都洗不干净的污渍,缺了一角的发黄洗手台、还有窗外传来的货车轰鸣与喇叭声,和司机互相咒骂的声音。
“是吗……?”
“如果可以的话,”多比眼睛忽闪忽闪,小心翼翼地说,“多比每天都想来。”
他顿了顿,“在马尔福庄园,我们是偷不了懒的。因为蜡烛会叫我们起来。”
“蜡烛?”
“是的。庄园里到处都是蜡烛。风一吹,它们就会说:‘快起来干活。’”
“那马尔福他们不会被吵醒吗?”
“巫师当然听不见。”多比理所当然地说,“因为那些蜡烛都是家养小精灵。”
“什么?”诺拉有点没理解多比的意思。
“爷爷说,”多比低声道,“每个纯血家族都有自己处理家养小精灵的方式。马尔福家的每个小精灵死后,主人都会把他们炼成蜡烛,让他们永远留在庄园里。”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爷爷的蜡烛就在书房门口。”
诺拉怔住了。
多比的眼睛忽然闪过像水光一样的东西,但他很快开心起来,“我爷爷的蜡烛会叫我,”他学着那种声音,吹出一声轻轻的口哨,“‘多比多比,快去干活’。”
诺拉完全没听出那音调像多比的名字,只觉得一阵酸楚与毛骨悚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僵硬地换了个话题,“哦,那能不能请奈比下次……嗯,不要在床上留脚印?”她小心翼翼地说,“你知道,我晚上还得睡那呢。”
没想到多比却摇了摇头:“我们小精灵是不会洗澡的。”
“啊?为什么?”
“爷爷说,洗澡是那些优越的、文明的、有羞耻心的巫师才会做的事。”多比说的无比自然,“我们小精灵跟野兽差不多。野兽怎么会洗澡穿衣服呢。”
“可……你们会觉得不舒服吗?”
“小精灵是不怎么出汗的。”多比微笑了一下。然后又想了想说,“而且每到下雨天,我们都会去院子里给蔷薇和其他植物们施防雨魔法。大雨会把什么都冲走的。”
“对不起,科里纳先生,我们太脏了。”他有点胆怯地说。
他脸上透着一种迷茫,让诺拉心里一阵发紧。
“一点也不。”为了逗他开心,她俯身,把鼻尖靠近多比,像小狗一样嗅来嗅去。多比被她逗得咯咯直笑。
“你闻起来很好闻,就跟大自然的味道一样,”诺拉想了想,“有苔藓、露水,还有一点树皮,像下过雨的森林。”
“谢谢你,科里纳先生。”多比轻声说,眼睛闪闪发亮,“多比真喜欢这里。”
——
因此。为了不错过多比,诺拉也没有再去上班了。她每天都在柜门前,以免错过多比和奈比的到访。
渐渐的,他们的开会不再只是关于讨论那个日记本的位置以及解放家养小精灵的雄心壮志。多比开始跟诺拉分享他的生活,从他这里,诺拉知道了不少类似于纳西莎今天说他的酒杯擦得不够干净,有个狼人居然敢嫌弃他煮的牛尾汤,那可是他爷爷留下来的配方,或者是有个鹰钩鼻的油头男巫每天都要报废掉几只坩锅的事情。
也许她们在另一个时间地点相遇,诺拉会很愿意听的。可是现在大部分时间,当多比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时,她都在走神。
从不那么吵人的角度来说,奈比要好得多。她仍旧沉默如初。无论诺拉对她露出多少笑容,或试着搭几句话,她始终一句话也不回。每天来这里,只是上床睡觉。
诺拉第一次发现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是这么的累,而她以前甚至是一个银行从业者。她经常忍不住在心里狂叫,难道多比看不出来这件事情非常的紧急吗?不,他们做的事情可不是请客吃饭。多比不能把这儿当作他带着他的亲戚朋友们一起来玩的度假村,一个工作之余闲暇放松,喝茶吃玛德琳蛋糕的地方。连每天帮她烘干床单的沃利都在一直不停地讥讽和抱怨,“你每天除了伺候他们,还有别的事干吗?我看你才像个家养小精灵。”
如今,已经是1980年的夏天了。诺拉知道,再过不久,哈利就要出生。七月底,那是他的生日。她很清楚那个日子意味着什么。特里劳妮的预言,邓布利多的部署,伏地魔的行动,一切都将开始。而她,本可以在此之前去做许多事情。可是现在,她被困在这间廉价旅馆的房间里,被多比困在一场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的喋喋不休之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经正一点点被压缩,一圈又一圈。直到某一天,那根弹簧也许会被压到极限。
——
家里的食物都吃光了,诺拉趁机把多比和奈比留在房间里,自己出去买吃的,争取片刻的喘息。
在街上晃悠了一会儿,她提着超市里买的零食,推开酒店的门。屋内传来小小的声音,似乎没人注意她进来了。
她走近房间一看,原来是多比在说话。
他正坐在床头柜上,把那张马尔福家的地图展示给奈比看,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对,我们现在就是要找一个对马尔福家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多比!”诺拉忍不住大声打断。她感到自己真是愚蠢。怎么会这么草率地相信多比?结果他居然真的把事情告诉了别人。再过几天,也许整个马尔福庄园的家养小精灵都会知道有人在找日记本了。
多比惊讶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科、科里纳先生,您……您怎么回来了?”
“多比,你就这样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吗?”诺拉的心里满是失望与后怕。
“不不不,多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