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是怎么得到这个孩子现在她还是没弄明白。

也许是因为他在此期间不停地哭闹，让她没有缝隙思考。

更加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学校里从来不教一点有用的内容？

她花了七年时间学习一些类似绕口令、舞蹈动作和行为艺术的东西，一切对今天的处境毫无帮助。

为什么要知道火龙蛋的成熟时间？为什么要知道喂哪些食物可以使爆尾蝎的臀部发育得更好？为什么不教她如何辨别一个人类幼崽多大了，如何饲养他，可不可以用饼干泡水喂他（当然她有基本的常识，知道婴儿不能吃她吃剩下的半包薯片）。

以及，最重要的，怎样让他别哭了。

窗外，伦敦的黑雨在不断地倾倒着，打在楼下的雨棚上滴滴答答个没完。诺拉试图把注意力放在雨的节奏上，但那不和谐的哭泣、尖叫，和哭累了仍不间断抽泣抱怨，如雷鸣般不可忽视及不可避免。

这个小婴儿已经花了十几个小时，用他的嗓门和诺拉做对抗，初步展现出在学校坚固不懈霸凌哈利，或是被哈利霸凌时的那种顽强意志。

但诺拉也绝非一个软弱的对手。她比他大二十岁，曾花过两年时间在霍格沃茨翻找垃圾，在暑假一次性遛过十二只狗，将一个老太太的一万英镑兑成加隆，并帮她把这一袋硬币扛上马车。

因此，正如前面说的，霍格沃茨并没有教过诺拉如何破译婴儿的语言。但即便她能够听懂，或者说她能够想到，一个孩子要的无非是回到妈妈熟悉的怀中，从她身上汲取自己所需要的养料，而不是在这里吃被水泡软的饼干糊糊。诺拉也没办法如他所愿。

别说把他还回去，她现在连屋子都不敢离开。

说不定门外正有食死徒埋伏，等着抓她这个偷孩子的贼。

以及更深的恐惧，如果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多比他们从柜子那边出来了怎么办？

他们拿不回孩子一定会受惩罚的。

而她，也可能永远错过把这颗定时炸弹甩出去的机会。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把那一团团泡水的饼干继续往他嘴里送，

时不时检查一下他的屁股，

洗干净后用她那条唯一的裙子上还勉强没打湿的部分给他擦干，

再把他抱起来，在屋子里一圈圈走动，

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说：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重复那些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催眠，亦或是反向的折磨的东西。

想必德拉科能够说话的话，他一定会尖叫着让她：“闭嘴！”

但是谁让他还做不到呢。

仿佛是为了回应那种无法承受的悲愤，一道闪电划破窗外夜空，瞬间照亮整间屋子。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近乎刺盲的白色眩晕。紧接着，诺拉听见头顶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抬头一看，天花板上裂开一个大缝，像是被闪电击中的形状一样。悬挂着的风扇即将掉下来，砸在诺拉的头上。

显然婴儿那还没有发育出理智的大脑不能理解，这同样会把他砸死。

幸好，诺拉立刻蜷起身，将他贴在胸口，抱住他滚到一旁，让那架吊扇的扇叶擦着她的背，尘士飞扬地在夜里以一声巨响砸落在地板上。

在平复了胸口劫后余生的激动之后，诺拉在灰尘和暴雨声中释放了压在怀中的孩子。在黑蓝色的微弱光线下，她终于忍不住涌起一股愤怒，瞪着他被外面射进来的路灯照亮一点点的脸：

这个愚蠢的小孩……马尔福的儿子，果然就是又坏又蠢！

德拉科也终于停止了那仿佛无休止哭闹，他看看吊扇又看看诺拉，好像在震惊巨响后这个挟持他的魔鬼怎么还没死。

他们对视了一会。他那哭肿的眼皮薄得像玻璃糖纸，尖尖的下巴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脆弱。

也许是因为魔力消耗殆尽，过了一会那双眼皮缓缓垂落，德拉科睡着了。

诺拉忍不住叹了口气。发现自己没法对他生气。

他的哭闹当然是因为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被人从妈妈身边带走，窝在这里，没吃没喝，包着也许会让他娇气的皮肤过敏的毛巾。他还是个婴儿，她不应该认为他的坏脾气是由于他是卢修斯马尔福的儿子，或是他就是以后要长成德拉科马尔福的那个孩子。

而诺拉的背开始痛了，不知道是划伤还是锉伤。她得去浴室处理一下，还得把那架掉在房间中央的吊扇收拾掉。

她轻轻地将熟睡的德拉科放在床的中央。他在床上显得那样小，像一块橡皮被放在一整张白纸中间。于是她想了想，又在他两侧摆上了两个大枕头，挡住他可能滚动的方向。

诺拉站起身，忍着背部的痛，弯下腰，准备把吊扇拖去浴室。但在跨进浴室门槛的那一瞬，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德拉科。

他睡得并不安稳，身子在细微地动来动去。

毕竟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也许他会在醒来后又开始生气。无法控制的自己的魔力，也许会让他后脑勺着地摔下来，或是让天花板上的塑料板掉下来砸中他的头。

还是把他放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比较好。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走过去，一只手把他抱了起来。然后开始处理一切。

幸好背部并没有划伤。收拾好后，诺拉终于能坐在床边，在黑暗中静静地喘一口气。

眼前的柜门还是毫无动静，没有任何响声，不光是没有那能救她于水火的小精灵出现。她现在甚至宁愿卢修斯马尔福的脸出现在柜门后，赶紧把他儿子带走，不知道多比和奈比怎么样了？弄丢了德拉科，他们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诺拉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奈比那双通红的眼睛，和略带疯狂的笑容。

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故事，愚昧的渔夫在海边捡到封印着精灵的瓶子，为了利益他反复压榨精灵，最终却因为贪婪被反噬，反而被关进瓶中，永失自由。

而她……为了自己的目的，选择利用他们，从未真正试图解决他们的问题。

现在，轮到她成为新的精灵。

她决定等到明天，如果他们俩还不来，她只能带德拉科出去。毕竟他们已经弹尽粮绝了。

诺拉的肚子开始叫起来，她很想吃完那包薯包。但她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德拉科，他在梦中仍发出小小的哼唧声。

薯片的声音太脆了。还是让他多睡一会吧。

背继续痛着。

——

那就从她遇到多比开始讲起。

不，还是先回到去年九月。

病已经不会时常发作，诺拉认为偶尔的虚弱不能成为她继续偷懒的借口。

怀揣着感恩之心，她做了一大桌晚餐，向斯内普告别。

不过很明显他并不领情。在诺拉提出要走之后，一个关于诺拉把鸡烤糊了的精妙讽刺戛然而止，斯内普手里的刀叉咣地一声砸在了盘子上。他只看了诺拉一眼，就一言不发地甩开袍子上了楼。把诺拉一个人留在烤鸡旁边。

第二天醒来，诺拉发现自己的门口放着这段时间以来的账单。

姑且不去计较，账单上写着她每天都得用掉几十公斤足以药翻一只巨怪用量的魔药；但她不理解的是，斯内普似乎认为自己给诺拉带来的娱乐性已经达到魁地奇明星的地步。否则为什么，在他家住一天的价格，就能抵得上报纸刊登的世界杯决赛VIP包厢的票价。

所以，她就理所当然地不付了。

走之前她还扫荡了斯内普一部分的复方汤剂。反正斯内普天天把他的恩情她一辈子都还不完挂在嘴边，那么她不介意在无穷之上欠得多一点。

十月，去理发店打工，收集一些剪下来的头发。

十一月，变成一个法国男人，应聘到一家叫做“魔瓜匣子”的魔法物品店工作。

这家魔法物品店平平无奇，既没有高魔法属性的稀有物品，也没有什么值得收藏的古董。最畅销的商品，是一种在麻瓜市场批发的塑料瓶塞。有人发现比起金属或是木头的，它对魔药效果毫无影响。

嗯，一般人们介绍它时会说，“旁边在卖蜥蜴肉三明治”，以及，”它对面开着的妖精制品保养店是对角巷最好的，历史能追溯到700年前”。

但在倒买倒卖之中，一些货源信息从诺拉的手里流过。

那年圣诞节，很多潦倒的巫师和衰败的家族为了筹钱度节，不得不偷偷出手一些藏品。诺拉终于在博金博克买到了她想要的。

接下来，新的一年继续工作及蹲守。

她最不缺的就是耐性，虽然她缺少时间。

1979年三月，蹲守在那块被她每天擦得锃亮的橱窗之后，她终于等到了她要的身影。

一个家养小精灵，从那家妖精首饰保养店里吃力地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叠了好几层、样式繁复的首饰盒。盒面上清晰可见马尔福家族的徽章。他的头从首饰盒侧面探出来，小心翼翼。

作为古灵阁的前职员，诺拉能大体对纳西莎马尔福名下有多少的珠宝做个判断。而那只是她储存在银行地库里面的那些。她自己的庄园里估计有更多收藏。因此诺拉选择在这家做首饰保养的店铺门口等。

即使此前从未见过，但她知道多比只要一出现，她一定能把他认出来。

她脑中曾经无数次描摹他的模样：不像其他家养小精灵那样灰扑扑的大象一样的皮肤，而是更年轻，更柔软，更温暖的颜色；他一定会有着与众不同的眼睛。

而多比，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