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别人吗！”
“可是，奈比不是别人啊，”多比的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而且章程里不是写着，”
他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背了起来：“不论种族与出身，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壮大我们的队伍，实现我们的目标……”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第一条就是保密啊！”
“对不起！”多比终于哭了，“多比真的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多比真的很着急，所以才想让奈比帮忙的……对不起科里纳先生……”
“如果你把那些跟我闲聊的时间用来认真找，也许现在就不会说这种话了！还有奈比，她除了睡觉，有派上过任何用场吗？”诺拉感觉自己也被气昏头了，她说完才发现自己有些口不择言。
许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么重的话，多比的眼里又渗出泪水，然后他竟转身冲向墙壁。
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立刻将他从墙壁上弹开。
那是诺拉第一次听见奈比的声音。
“愚蠢的多比！”她在床垫上蹦来蹦去，疯狂地尖笑了几声，“脑子里尽是些疯话的怪胎。居然会被一个觊觎马尔福家财产的盗贼欺骗，随便说两句花言巧语，多比就信了。果然，之前的全是伪装……”
“你不许这么说科里纳先生！”多比尖叫。
奈比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冷笑：“你还在相信这种满嘴谎言的泥巴种……”
和克利切打过交道，诺拉其实并不觉得这话有那么难听。但多比却失控地大喊着：“我不许你对科里纳先生说这三个字！”话音未落，他猛地用头撞向奈比。
奈比被撞得踉跄后退，重重撞在床头上。床板发出一声闷响，她滑落下来。
多比呆立原地，像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浑身颤抖。诺拉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试探着她的鼻息：“没事……她只是晕过去了。”
——
他们把奈比安置在床上，又回到浴室，重新坐回她们的老位置。空气里弥漫着沉默。过了很久，多比怯生生地抬头，小声道：
“您放心，奈比不会出卖我的。而且……我没告诉她任何事。”
“就因为她是你姐姐吗？”诺拉不想在刚刚话题上多纠缠了，她宁愿多比像以前一样聊聊自己。她抛出了一直有的疑问，他们看上去一点也不像。
“不只是这样。”多比垂下头，像在翻找遥远的记忆，“我们是同一天被爷爷接到马尔福家的。”
“你不是在马尔福家出生的？”诺拉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是啊。纯血家族都会互相交换新出生的家养小精灵。”多比停顿了一下，像在想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是诅咒吧，几百年前，一个家族的内部小精灵繁衍几代之后就很容易绝种。”
大概不是诅咒，而是生物学吧……
“然后那个时候有巫师提出互相交换新生的小精灵，情况就变好了。从那以后家族之间都会互相交换。还有人把小精灵拿到神奇生物商店寄卖，再买新的。”他轻声补了一句，“这些是我爷爷告诉我的。”
诺拉忽然意识到，这意味着多比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
“从小我就一直被欺负，爷爷总是说：多比，你为什么总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其他小精灵也都不喜欢我，他们会笑话我，打我，去主人那里告我的状。”
“只有奈比不是这样的。”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她以前没有这么的……”
精神恍惚？诺拉在心里想，但没说出口。
“痛苦。”她没想到多比会用这个词儿。
“她以前很照顾我。从小主人和别的家养小精灵都不理我，觉得我说的话像疯话，只有奈比肯听。哪怕我犯了错，她也不会告诉主人，总是包庇我。”
他抬起头，眼神游离，“奈比什么都做得好。老马尔福夫人喜欢她，后来纳西莎夫人来了，她也喜欢奈比，她的珠宝首饰都是奈比在管，她还让奈比帮她梳头。德拉科少爷出生后，她又去照顾他。”
多比的声音越来越低：“德拉科少爷出生后就总是哭，每晚都哭。奈比太累了，累得眼睛都睁不开。那天她给少爷洗澡……水烫了一点点，烫到了少爷。”
说到这里，他哽咽得都说不下去了。诺拉轻轻地搂住他的肩膀，他抽泣着继续，“马尔福先生当时在楼上。他一脚就把奈比踢了出去，她从楼梯上一直滚到下面。”
诺拉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感觉那一脚仿佛是踢在自己身上一样。
“可最让她伤心的，不是那一脚。”多比哭得喘不气，“是纳西莎夫人。她也不再要奈比了，说她整天哭丧着脸，看着就讨厌，不许她再进屋，只让她夜里值守。”
“从那以后，奈比几乎没再睡过觉。她总是念叨自己哪里没做好，说要整夜不睡好好盯着德拉科少爷，照顾德拉科少爷，让纳西莎夫人看到她的忠心……可夫人再也不在乎她了。”
诺拉低声道：“对不起，多比。今天的事……不，很多事情，我都很抱歉。”
多比用力摇头：“您千万别这样说。多比知道，您只是太着急了，为了小精灵的自由。”
“其实多比也很着急，”他抹了一下眼泪，神情重新变得坚定：“多比有好多事要做。等我们都自由了，多比一定要带奈比去寻找我们出生的地方。”
诺拉忍不住问：“可是……如果我们没做到呢？”或者根本没打算做过。
多比低下了头，诺拉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一会，他的声音低低地传来，“那至少，您给了我希望。”
诺拉总算知道之前的每一天，为什么听多比的话，总让她那么的痛苦而又哑口无言了。
就像此刻她的心，也仿佛赤裸着，被那些话语狠狠鞭笞着。
——
柜门打开，经过上一次的风波，多比站在柜子里有点怯生生的，后面的奈比还是恍惚又阴沉。
诺拉抿了抿嘴，露出一个她能想到最热情的笑容，“嗯，你们来了，快请进，哦不，快请出来……”
多比轻轻拉着奈比走出来了。在看到房间的布置后，他的眼睛看上去亮了几分。
房间里枕头和被子看上去松软崭新。桌子摆满了饮料以及小点心。
“我把房间全部打扫了一遍。不过这还不是全部，”诺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请你们跟我来。”
她走过去，打开浴室的门，“这是……给奈比的。”
多比走了过来，惊呼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的小精灵看到浴室的场景后，似乎也怔住了。
浴室门内，淡黄色的浴缸中堆积着星云般的泡泡，闪着粉、蓝、金的细光。地上铺满粉玫瑰、百合、蓝色绣球、黄色天竺葵与紫色薰衣草，像一幅晕染的水彩，莫奈笔下梦幻的天空，温柔的蓝黄粉。浴缸旁边的地上放着香薰灯，散发出宁静的香气。
“据说泡澡对睡眠有好处……”诺拉偷瞄了一眼奈比面无表情的脸。
“天呐，这太美了！”多比夸张地对着奈比尖叫着。
“对了，”诺拉踮着脚，试图避开那些她摆了一下午的花，在浴缸旁边的小脚凳上拿起一套湖绿色的衣服，向奈比展示胸前口袋上绣的字母 N。
“这是为你准备的睡衣，”她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我觉得这个颜色很衬你的肤色。”
奈比没有反应。
诺拉有些窘，把衣服又轻轻叠回去：“你泡完澡可以穿……当然，没有别的意思。你的原来那件也很好，你要是更喜欢，也可以穿那个……”
她越解释越乱，最后只得低声道：“总之，奈比，我只是……嗯，真的很欢迎你。”
奈比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得让诺拉有点看不懂。
然后她转身，走进浴室，把门关上了。
门闷声合上的一刻，花的香气在空气里微微荡漾。
诺拉与多比面面相觑。
“这是……她接受了的意思吗？”
“大概是吧，”多比抬眼，飞速地望了一眼诺拉，“反正……如果有人给我送一套睡衣，我会开心得昏过去的……”
“嗯……我听懂了。”
——
十月。
转机终于来了。
“魔法部针对违禁物品的搜查？”
“对！”
“嘘。”
为了不吵醒奈比，多比已经尽力压抑自己的声音，但这种偶尔的尖叫还是会溢出来，
“我在他们开会时偷听到的！魔法部本来想突击检查，可现在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怎么可能瞒得住？马尔福先生对他的主人说，他会把一些重要的东西搬到藏起来的库房里……”多比激动得几乎跳起来，“您明白了吗？原来真有一个藏起来的库房！”
“那么，”诺拉瞪大眼睛，“说不定日记本就在那个藏起来的库房里。”
“科里纳先生，那什么时候行动呢？”
“就魔法部来审查那一天怎么样？”诺拉沉思片刻，“那一天肯定很多食死徒都会撤走，他们可是逃犯。马尔福肯定会陪着审查组的人，到时候应该比较安全……”
“最重要的，拿到了之后记得复制一个复制品。”
“好的，科里纳先生！”多比开心得在地板上蹦起来。
“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诺拉忍不住提醒。
“放心！”多比打了个响指，“拿到了多比会立刻送过来的！”
——
但是，没有。
从魔法部的上班时间到下班时间，诺拉一直守在柜门前，等到深夜，等待变成了焦虑的折磨。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各种可怕的画面：多比是不是被抓住了？会不会……出事了？
身体疲惫靠在柜门边，诺拉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柜子里仿佛传来轻微的震动，三长三短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她猛地惊醒，推开柜门。
门里站着奈比，她依旧那样恍惚地盯着诺拉，眼神空洞。
“怎么了？”诺拉焦急地问，“多比呢？”
奈比平静地说：“主人找他有事。”
“那你怎么来了？”
“他让我把东西给你。”
诺拉心里一紧，本能地觉得不对，“他……告诉你了吗……”
奈比从身后递过来一个金属大箱子，用扎带捆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马尔福最重要的东西。”
说完，她将箱子推到柜门外，重重地落在地板上，发出闷响。重量远比日记本大得多，但或许只是箱子本身的重量。
下一秒，她退回甬道，消失在黑暗中。
诺拉目光紧盯她消失的地方，直到视线中只剩下普通的柜壁。她深吸一口气，关上柜门。
蹲下身，她费力地解开扎带，箱盖很沉，手一滑，盖子像磁铁般猛地砸下去。
直到她艰难地打开箱子，眼前的景象才让她瞬间明白，为什么要用一个隔绝声音与空气的箱子。
里面……躺着一个婴儿。
他的头部因缺氧而近似某种块茎植物。恢复空气后，那紫红色逐渐褪去，他变得苍白无比，然后放声大哭。
如果她没有及时打开，现在他可能已经死了。
诺拉反应过来，心中充满惊恐，她打开消失柜，拼命敲打另一边的木板，大声喊着：“把他拿回去啊！”
无人回应。